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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才有了剛剛汪曦趴在舒展博身上大哭的那一幕。
怎怎么了嗎?汪曦揪著舒展博的袖子抽抽噎噎地看著眾人,一邊抹眼淚,一邊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左弦打量著她,淡淡道:沒怎么,只是跟你們一樣好心的兩個人死了。
這句話讓汪曦的臉色唰一下變白了,她茫然地看著左弦,看上去就像是又要哭出來了,遲疑道: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舒展博忍不住抖了抖,立刻接受現(xiàn)實:是是誰?
丁遠志識趣地將他們倆拉走,低聲解釋起現(xiàn)在的情況來。
這時候陸曉意抹了抹眼淚,走上前來,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紅著眼睛看向左弦:左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你你知不知道為什么為什么他們倆躲過去了,蜜蜜卻她做錯了什么?是不是觸發(fā)了什么死亡規(guī)則,就算蜜蜜死了,也要死個清楚明白吧。
她雖然告訴木慈不要太過相信左弦,但這個時候,卻又近乎迷信地認為左弦能給出世間所有的答案。
木慈柔聲道:陸曉意,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左弦也不可能
因為他們就是人。出乎意料,左弦的確給出了答案,淡淡道,也許這的確是個跑團游戲,可是老板顯然賦予了這些角色最基本的人性。
人在絕望之下爆發(fā)的潛能,恐怕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眼下這種情況通常是兒孫送老人,汪曦那一組的老人也許是心甘情愿為了年輕人去死,又或者是沒力氣,不敢做,還有可能是汪曦他們的態(tài)度,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兒女送終,因此選擇認命。
而田蜜蜜跟那個男孩子,他們運氣不好,遇到了想活下去的老人,大家非親非故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任何嘗試都不為過,就這么簡單。
宋婕喃喃道:就這么簡單就就這么簡單,因為想活下去,所以她就殺了蜜蜜。
是啊,想要活著,活下去,世間哪還有比這更有力的理由。
不是觸發(fā)任何死亡規(guī)則,只是人性而已。
有自愿入土的老人,當然也會有不甘去死的老人。
既然都是一人份的口糧,為什么不能給我吃。
活下去本來就是每個人的本能。
是他們太輕視這些老人,太過忽視這些脆弱老邁的生命所能爆發(fā)出的力量,給予憐憫,卻無意間忘卻了自己也是同樣的脆弱。
只需要一點力氣,只需要一個合適的角度,人就能死得悄無聲息,快得讓人不敢置信。
更不要說他們餓得厲害,還背著老人走了這一路。
木慈聽得渾身發(fā)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這不是田蜜蜜跟那個男生好心的錯,也不是想活下去的老人的錯,是這個殘酷無情的世道在吃人。
那邊的丁遠志已經(jīng)說完大概的情況,見著他們這邊氣氛不佳,趕緊走過來試圖勸架:怎么了?你們要干嘛?
宋婕擦了下眼淚,冷淡道:沒干什么,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她想活下去,殺了蜜蜜,我就讓她活不下去,就這么簡單。
之前貓叫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倒在地上斷氣了,他臉上還露出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感到極為幸福的東西,血流得不多,干在臉上,像一塊小小的痂。
殺死田蜜蜜的老太太仿佛還沉溺在幻想的生活里,一直嘟嘟囔囔著:有東西吃了,有東西吃了
木慈已經(jīng)預感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了,他不想留在這里看接下來的畫面,快步往外走了走,避得遠遠的,坐在一顆大石頭上做深呼吸。
很快,左弦就來到了他的身邊,望著他的表情,柔聲道:你很害怕嗎?是后怕自己險些步上田蜜蜜的后塵?
害怕嗎?不,并不是。
木慈搖搖頭,他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于是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回答問題:應該不會,我的體力比田蜜蜜好,而且吃了肉,個子又高,她推我第一下我就能反應過來。
話才說完,木慈忽然意識到,左弦當時在青旅說的話全都應驗了。
那個男孩子因為嫌棄食物沒有進食,所以格外虛弱,毫無反抗的能力;而死去的田蜜蜜雖然吃了東西,但沒有足夠的戒心。
在這種危險的環(huán)境之下,所有人都在與死神賽跑,一個疏忽,就是致命的深淵。
其實我也很可憐她,可是在她沒咽氣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做好準備把她帶上山了。木慈苦笑起來,無論我說得多冠冕堂皇,多么慈悲心腸,到最后,我還是決定完成這項任務,上個副本我還覺得殺人是遙不可及的事,可到了這里我才發(fā)現(xiàn),倒也沒有什么難的。
左弦只是靜靜凝視著他: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木慈重復道,我當然知道不是我的錯,不是我吃掉了糧食,不是我要害他們,不是我造成了災荒,甚至來到這個世界也不是我的錯,可我只是我只是
他說不出話來了。
冷秋山曾經(jīng)說過一個有趣的比喻,他說對于火車而言,我們只是一次性用品,運氣好的幾個姑且有重復利用的價值。左弦不緊不慢道,如果想要真正成為這輛火車的乘客,非得變成一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亡命徒不可,畢竟這樣的旅程,尋常人都活不太久。
木慈眨了眨眼:可是他自己卻為了溫如水死了?
是啊。左弦微笑起來,這就是他為自己選擇的結(jié)局,為了想要保護的人,為了在乎的人,毫無遺憾地死去。
不過他的這個比喻給了我提醒,每每遇到這樣的事,我就會責怪火車,怪它讓我上車,怪它讓我遇到這樣的事,我不過是一個想活下去的受害者,這樣就會覺得好受得多,你不妨也這么想想。
盡管心情無比沉重,可是木慈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要不是時機不合適,他簡直想問問左弦怎么這么能說會道。
木慈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忽然道:你說這些話,也是有別有目的嗎?
什么左弦一怔,很快就化為了然,是陸曉意?
不是。木慈不是打小報告,當然不打算把陸曉意供出來,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你忘了,你在福壽村是什么樣,在殷和面前又是什么樣,你莫名其妙說那些話提醒新人,我就算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后面也總想得到有貓膩了。
左弦低低笑起來:看來是我把你看輕了,那你說說,我都有些什么目的?
木慈見他笑嘻嘻的,并不像生氣的模樣,心底稍稍放松些。
你想給那些新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后來說尸體是為了留條退路對板寸頭出手,也是想殺雞儆猴木慈慢吞吞地說著那些猜測。
左弦越笑越深:你這么老實地說出來,不怕我殺你滅口?
這些又不是什么壞事。木慈與左弦對視,眼神一秒也沒閃避,我覺得這些都很好,聰明的人有本事,只要沒害人,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嗎?
這下倒是左弦說不出話來了,心中暗嘆:哎呀,反倒被人家一個直球迷得自己神魂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