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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盤子放回到餐車上后,木慈留下了甜品跟檸檬水,然后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來:這就是你們說的火車?車上只有你們嗎?
他記得左弦曾經提到過車上有一位心理醫生跟一名大佬,眼前這個圓臉少年哪個都不像,而那名青年男子看不出情況,車上最起碼也該有三個人才對。
他們都下站了,有四個人在一個小時前剛下車。圓臉少年看上去很稚嫩,說話的口吻卻很老成,車上只剩下我跟清道夫了,認識一下,我叫羅密桑。
這個名字有點奇怪。
你好。木慈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跟他握了握手,心想那個角落里的青年大概就是清道夫了,我是木慈。
而韓青吃飽喝足后,很快就恢復精神,趴在桌子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羅密桑問道:你爸媽是看羅密歐跟朱麗葉的時候給你起的名嗎?
羅密桑干脆無視了他,繼續翻看起書來。
而溫如水則探出身跟那名青年打了個招呼:清道夫,這次活下來的兩個新人,你要不要現在認識一下?
清道夫這才緩緩側過身來,好似紆尊降貴般看了他們一眼,他的年紀不大,長相也很普通,不過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貴氣,看上去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
只是公子哥又鮮少有他身上那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場。
清道夫。他頷首道,談吐倒是很斯文。
這么算起來,車上僅剩下的兩個人已經全見過面了,木慈還是什么消息都不清楚,他抿一口檸檬水,下意識又確定了一次眾人的情況。
這習慣是在福壽村里逃亡的三天里養成的,也因為這個習慣,他差點親手撕裂林曉蓮,還看到了周欣宇慘死的模樣。
左弦不見了。
木慈猛然站起身來,剛要喊出聲來,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他后知后覺地想起,現在是在火車上,他們安全了。
你抽什么風?韓青迷惑不解地仰頭看著他。
木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倒是溫如水察言觀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道:太晚了,都累了吧。不管他們兩個夜貓子,我先帶你們去休息,接下來我們有五天假期,五天之后就看火車怎么安排了,清道夫,我記得你休息到現在快一個月吧?
二十七天。清道夫語氣平淡。
溫如水好像只是隨口一問,很快點點頭道:那明天見。
這次清道夫沒做回應,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他的夜宵。
溫如水帶著兩個新人穿過一個看起來像是簡易酒吧的車廂后,就來到了住宿區。
這里的通道同樣有兩條凹痕,并排著一個個房間,一眼看過去完全看不到頭,有些房間的門牌上寫著名字,看得出來已經被人選走了。
房間的位置很雜亂,極個別甚至隔開七八個空房間,讓人看了心里忍不住一沉,這些空房間的主人是什么下場,根本不必多想。
木慈選了靠近車廂門的三號房,而韓青選了七號房,開門的那一刻,本來空無一字的門牌上浮現出他們兩人的姓名。
溫如水靠在外頭的窗邊道:用不著我給你們唱搖籃曲吧,你們自己先摸索,有什么不懂的明天再問我。
她當然只是開個玩笑,說完就離開了。
火車的大小有目共睹,木慈本來已經做好空間逼仄的準備,卻沒想到房間相當寬敞,甚至可能比旅館的房間還要更大一些,設計非常簡單。
床貼著金屬質感的墻壁隨意擺放,看上去相當松軟,寬度睡兩個人也能湊合,邊上就是巨大的車窗,空調已經開始運作,將室內溫度調整到舒適宜人的程度。
衣柜與電視機是組合設計,正對著床,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擺放著筆記本電腦、平板、手機的書桌。
手機里只有一個通訊軟件;而平板就像是之前在餐廳里那樣,是拿來選東西的,可以選零食、衣服、家具,甚至還有個模擬家居的軟件,供以修改自己的房間風格;電腦上沒有網絡,卻能連接到網頁,只是熟悉的網站都打不開,只能通過瀏覽器上默認的搜索引擎來尋找需求。
衛生間里甚至還有一個浴缸,用霧面玻璃做了隔離,洗手臺上擺放著香薰蠟燭,還有一大堆看得木慈眼花繚亂的產品,他最終只是簡單沖了個澡,然后穿著浴袍出來研究平板。
車窗程序里可以挑選各種各樣的景色,他選擇了雨后的城市。
漆黑的車窗一點點亮起,窗外閃爍過熟悉的城市風光,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景色隨著速度而變化,雨滴拍打在車窗上的感覺都那么真實,當木慈用手緊緊貼著窗戶時,車窗甚至微微泛起了霧氣。
可是木慈的心卻一點一點冷下去。
這景色很真實,真實到能欺騙人的五感,卻同樣虛假,因為這是他親手選擇的景象。
他終于明白自己進入了一個天堂般的囚籠,除了自由,什么都能擁有。
木慈打開了電視機,讓喧雜吵鬧的聲音填滿整個房間,他并沒有興趣看,只是想有些聲音陪伴自己,又將窗外的景色改成了月光下的大海。
波光粼粼的海面輕柔蕩漾著,海浪聲能隨著音量調整,木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心中卻沒有欣賞壯闊景色的激動跟興奮,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孤獨。
就好像身體一瞬間失重,等意識到情況時,已經徹底粉碎了。
提出缸中之腦這個猜想的人,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木慈往后靠去,將身體完全放松在蓬松柔軟的枕頭上,他側過臉,望見倒映在車窗上的自己,被起起伏伏的海洋一次次吞沒,卻從未消散。
良久,他才低語道:我還活著啊。
哲學并不適合木慈,他并沒能想那些復雜痛苦的問題太久,意識到自己活下來之后,就很快從這種恍恍惚惚的狀態里清醒過來。
不管這輛火車到底是缸中之腦還是什么真的假的,光是現在體驗到的東西已經足夠讓木慈放松下來,反正都要死,火車上的福利換在平常,哪怕是讓木慈不吃不喝打工到死都拿不到,現如今既然已上了賊船,不如多發現好的地方,實在沒必要給自己添堵。
木慈很快就調整好心態,接受自己的新人生了。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跟平板訂購完健身器材跟一些日常必需品,就去餐廳吃早飯了。
餐廳車廂里格外冷清,只有昨晚有過一面之緣的羅密桑,對方正捧著臉看向車窗,窗外是蜿蜒起伏的雪山,云層微微籠罩著,風景似畫,看得人如癡如醉,好似真的在乘坐一趟前往雪山的旅程。
還是一樣的平板,一樣的小餐車。
木慈攪了攪自己的干貝蝦仁粥,看著羅密桑眼前的牛奶,不禁問道:你就喝這個?
我有選擇困難癥。羅密桑嘆了口氣,溫姐說我多喝牛奶才能長高,我就干脆只點牛奶了。
木慈給他點了一份黃油吐司,羅密桑并沒有拒絕,而是默默吃掉了,然后又道:再給我點一份別的吧,我想吃甜的。
木慈:
他于是又給羅密桑點了個烤蜜薯,隨口問道:其他人不來吃早飯嗎?
羅密桑只是小心地剝著薄若蟬翼的外皮,含含糊糊道:看心情吧,好多人這會兒還沒睡醒,你醒得這么早,是做噩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