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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雖然嫌皇帝當得累,可也是很愛惜名聲的。
散了朝,他和趙歆一塊兒上課時,歇息時間將此事說給她聽,撓著腦袋有些不解地問:“為何舅舅與瑜表兄又突然同意了?”
趙歆笑瞇瞇道:“既知道你下了決心要封席姐姐為將,舅舅與瑜表兄一開始就沒打算反對,之所以拖到現在才表態,無非是給反對的人一些緩沖時間。你細想想,若是舅舅與表兄一開始就持贊同意見,憑那幾個老臣烈性,他們說不定就會以死相逼,屆時反而不好收場。”
皇帝細想了想,點點頭道:“是這么個理。母后被晾了這幾天,和你說的一樣,她還真不鬧了,也沒真和我生氣,下朝時,她還特意遣了身邊的宮人過來給我送了糕點和蓮子羹,勸我別急,那幾個老臣遲早會想通的。”
趙歆“嗯”了一聲。
太后在皇帝面前,也是臣,一旦皇帝對她沒了耐心,太后自會認清自己的處境。所謂孝道大過天,這句話對她來說是束縛是威脅,于皇帝而言卻沒有什么震懾力的。
趙歆道:“那幾個反對的老臣,雖為一己私欲,但好在也算光明磊落,表里如一,尚能敬他們一句敢想敢作。至于那些沉默不語的人,膽小怕事又重利輕義,都是些宵小鼠輩,不堪大用,皇兄你且看著用吧。”
皇帝一臉受教地點了點頭,“莊將軍也是這么同我說的。”
“唉,當皇帝可真好。”趙歆喃喃一嘆,即便資質有限不夠聰明,卻有一群聰明人替他操心。而她,雖貴為公主,但稍有不慎,犯了宮規禮教,只有受罰的份。
皇帝耳尖,聽見她這話,便湊過來,低聲道:“你覺得當皇帝好,那你努力些,以后我把位子傳給你。”
這話皇帝說了不止一次,說得多了,趙歆只當他是哄她開心,話從左耳進又從右耳出,全然不信,沒放在心上。但皇帝每日上什么課,她都會跟著一起學,她悟性高,學得比皇帝快,這讓她多多少少有了點底氣,覺得這皇帝的位子讓她來坐,一定不會比她皇兄差。
她這一份小心思在外人面前藏得深,但在皇帝和鎮遠侯面前卻從來不掩飾。
以致鎮遠侯也生了錯覺,覺得她這是小姑娘家爭強好勝的性子作祟,待過幾年就好了,從開始的驚愕轉變為隨她去的淡然,就像她對皇帝說讓位的態度一樣,只當她說笑,全然不管她。
唯有皇帝,真心實意的做著隨時讓位的準備。他當皇帝早已當得不耐煩,只恨不得這聰明果斷的妹妹早點兒在群臣面前發光發亮,最好閃瞎那群子臣的眼睛,省得他們又只看到男女之別看不出好壞,在朝堂上鬧得烏煙瘴氣令人生翻。
席香封將這事,若不是怕說出來給妹妹招仇恨,他定會和群臣說他們的反應全在公主意料之中,好叫他們知道,他們都被他們瞧不起的小公主耍得團團轉。
這事不能說,皇帝憋得難受,特意召了陳令進宮時,然后一股腦倒給了陳令,向陳令炫耀他有個聰明的妹妹。
陳令聽得直翻白眼,有點搞不明白這表弟的腦回路。
正常人聽到妹妹和自己爭家財,都會防備甚至是先下手為強把妹妹弄死,更別說是篡位這樣的大事,更是不可能大方相讓。
怎么到了表弟這兒,竟然隱隱有兄友妹恭的趨勢?
陳令實在太了解皇帝了,知道他萬萬沒有大智若愚扮豬吃老虎的本事,替昔年為篡位而死的叛王們嘆了一聲,道:“你叔叔們若是知道你是這樣的想法,定會死不瞑目,從黃泉之下爬上來,怒罵你不爭氣沒出息。”
皇帝捧著臉也嘆道:“其實我也不明白叔叔們為何都想當皇帝,國家大事這么多,光是批奏折就批得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其他的了。做得好吧,落不著一聲好,因為這本來就是皇帝本分,做不好,就要被御史指著鼻子罵,從早上罵到晚上,還不能對御史怎么樣,否則就是昏君暴君,遭萬民唾罵……令表兄,你說他們這么想當皇帝,到底圖什么啊?”
陳令隨口道:“自然是圖至高無上的權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看誰不爽就殺誰,縱情聲色,游宴無度,驕橫奢靡,這種痛快呢,一般只有昏君暴君能體會得到,你這立志當明君的小皇帝是感受不到的。”
小皇帝聽得心神馳往,忽然又回過神,眨了下眼睛,一臉天真的道:“令表兄,你這是教我做昏君暴君嗎?”
“這話你可別亂說,回頭傳到我爹耳里,他又要拎起棍子追著我打了。”陳令拿了塊糕點塞到皇帝嘴里,好聲好氣地半是哄半是夸道:“你小小年紀能做到克己復禮,已經很棒了,不必對自己太嚴苛,就保持現在這樣,好好當你的明君仁君,日后青史留名傳芳百世。”
皇帝咽下那塊糕點,含糊不清道:“令表兄,你說我能把皇位讓給歆妹妹當嗎?”
“吃都不能堵上你的嘴了是不是?”陳令又往皇帝嘴里塞了塊糕點,瞧著四下無人,方吐出一句真心話:“你把皇位讓給她,但你想過沒有,她當皇帝后還能留著你命在?”
他活著,趙歆的皇位就不可能坐得安穩,到時候她即便不想殺了他,也得殺了他。
皇帝嘴里含著糕點,半晌沒話。
這皇帝他是不想當,但命還是要的。
細嚼慢咽吃完糕點,皇帝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令表兄,西戎來議和的使團已經出發了,不日就會到汴梁。屆時席將軍護送西戎王子回去,之后就直接駐守雍州了。若沒什么意外,這三五年內,她都沒什么機會到汴梁了。”
陳令點點頭,明白他這話里的意思。
皇帝有幾分不解,慢吞吞地道:“席將軍不是男人,即便遠赴邊疆也不會影響娶妻生子,她這一去就是三五年,期間可沒時間成親的呀,一年半載的見不了幾次,甚至還有可能命喪沙場,令表兄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陳令面無表情道:“說得好像我現在能天天見著她面似的。”
縱使幾個帶頭造謠的說書先生已落了獄,始作俑者莊婉清也被莊鴻曦送到鄉下別院里拘著不許出門,但關于席香的流言蜚語仍舊傳得兇,這個時候陳令不方便去驛站找席香,以免被人看見,又落了口實。
若是以前,陳令萬萬不理會這些口舌的,可涉及席香,他卻不得不顧忌。
一個好名聲,對于一個姑娘家而言,有時候比命還重要。席香雖非那等為了臉面而舍命的人,可他也不樂見她成別人的飯后談資。
皇帝對宮外的流言也有些耳聞,默了默,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撫掌道:“要不然趁著西戎使團沒來前,你們先完婚?我現在給你們賜婚,給你們風光大辦可行?”
陳令揉了揉他的腦袋,面無表情道:“你身為一國之君,少替人操心這些兒女私情。先想想你自己吧,你的皇后還沒個著落呢。”
皇帝覷了覷他的神情,頓時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來你和席將軍還未兩情相悅,只是你單方面喜歡人家席將軍啊。怪不得,我總瞧席將軍看你的目光這么冷淡。”
陳令冷不防被皇帝一語道破天機,頓時就不高興了。他拿起盤子里的最后一塊又塞進了皇帝嘴里,“吃你的糕點,沒事我走了。”
皇帝囫圇吞下整塊糕點,沖已走出殿外的陳令喊道:“噯,令表兄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幫你看著席將軍的,一定不往她身邊放比你好看比你脾氣好還比你有錢的人。”
陳令腳下一滑,回頭看著皇帝,彎唇微笑,無聲地道:“那我謝謝你了。”
皇帝未看明白陳令這個笑容真正的含義,一副“咱哥倆好甭客氣”的模樣,也朝陳令咧嘴笑道:“不客氣不客氣,這是我應該的。”
第052章
陳令出了宮,回到家中,頭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爹問:“我那皇帝表弟今年十六了,是不是該定親選個皇后了?”
鎮遠侯抬了抬頭,有些稀奇地問道:“你怎么操起這個心來了?”
陳令道:“我看他整日操心我婚事,想來自己也急了。他終究是皇帝,身份不一般,不必隨了咱們家那些長幼有序兄長未婚當弟弟也不許成婚的規矩。”
鎮遠侯想了想,欣然頷首,“成,那我回頭便和太后商量商量。”他說著,微微嘆了口氣,“也確實到年紀,我十六歲時,都和你娘定親了。如今你們三兄弟,老大三十了,妻子還沒過門,唉。”
陳瑜未婚妻的孝期已過,婚事定在了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