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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寶言覺得新奇,小臉兒一變,立刻纏著顧拙言仔細講講,顧拙言便開始忽悠,什么換七八套衣服,擺十來個姿勢,等午飯買完把孩子都騙暈了。
他們拎著幾袋餐盒回畫室,休息間非常寬敞,兩張四米長的大平臺擺在房間中央,大家的書包外套都丟在上面。周圍想怎么坐都行,甚至有人爬上臺面躺著休息,或蹲在上面整理畫布,搞藝術的果然都比較隨性。
莊凡心總不正經吃飯,扒幾口就去注意旁的,看看手機,和別人打鬧一會兒,反正再沒碰過筷子。他隔著寬大的桌面看裴知,招惹人家:“你吃得真慢。”
裴知抬起頭:“我喝水也慢。”
就這么無聊的兩句話,莊凡心笑好半天,沖人家扔一包小餅干,又扔一小包堅果。裴知把堅果倒入沙拉里,一邊攪拌一邊問:“對了,今年的acc你報上名了嗎?”
acc是美國的一項設計比賽,含金量很高,一般每年設置兩類設計項目,今年正好輪到服裝設計和珠寶設計。剛放暑假時就開始報名了,長達兩個月的審核通過才算真正的報名成功,獲得參賽資格。
顧拙言在一旁想起來,那次曾在莊凡心臥室的柜子中見過一座acc的獎杯,記得是珠寶設計組第三名。
莊凡心說:“最近沒看郵箱,不知道誒。”
“我早上收到參賽通知了,咱們一起報的,時間應該差不多。”裴知提醒道,“記得回去看看,要回復的。”
莊凡心膽小心細,一般不會忘記重要的事情,等桌面收拾干凈,他趴下枕著胳膊午休,目光正對桌上的一罐爆米花。
開學后還沒看過電影,忽然有點想看。
還未想出最近在上映什么片子,一只修長的手擰開蓋子,抓走一大把爆米花。顧拙言攤著手,和顧寶言咔嚓咔嚓吃,兄妹倆三下五除二把爆米花吃完了。
顧拙言擰好蓋子,隨手那么一扔,將其精準地投進墻角的垃圾桶。
莊凡心撇撇嘴,把頭扭到另一邊,又看見自己的作業卷。他坐起身,利用這一點時間檢查修改,錯誤基本改正,還剩兩道沒發覺哪里有問題。
他又轉過去,見顧拙言正幫妹妹捋樂譜,便安靜地等著。待小的處理完,他這個大的立刻說:“顧老師,音樂課結束該上物理課了。”
顧拙言吃飽喝足卻不能休息,俊臉上寫著無奈,偏生莊凡心絲毫不懂得心疼人,已經挪近椅子,一副準備好認真聽講的模樣。
為人師表就是要承受百般辛苦,顧拙言覺悟頗高地開始講課。有人在午睡,講話自然不可高聲,他壓低嗓子,變聲后本就低沉的音色更沉著三分。
漸漸的,兩人的肩頭挨在一處,和發燒輸液那天的情形相同,不過莊凡心今天沒有睡著。等兩份作業卷處理完畢,莊凡心一算,顧拙言已經累計為他講了不少題,共涉及三門學科。
“你學習真好啊。”他由衷地感嘆。
聲音太小,顧拙言聽不清,以為還有什么疑問:“哪兒沒聽懂?”
剛問完,莊凡心湊來搭住他的肩,抬首在他耳邊重復那一句。學習真好啊,見長輩時聽到耳朵起繭的一句話,此刻伴著莊凡心拂來的氣息……不禁變得動人。
顧拙言耳畔麻酥酥的,差點順手一勾把莊凡心攬懷里,他克制著,回道:“學習不難,腦子不笨肯用功就行,不像畫畫需要天分。”
這像是禮尚往來的客套話,但他出自真心。每個人看重的東西都不同,有的愛漂亮臉蛋兒,有的喜歡好性格,他當然也欣賞那些,但最能讓他青眼的是純粹的優秀。
三者綜合起來,莊凡心貌似都具備。
顧拙言想,怪不得招他喜歡。
休息時間在講題時消磨過去,莊凡心裝好作業,說:“顧老師,美術課走著!”
顧拙言合著一分鐘也沒歇,午后撐著精神繼續當模特,好在下午時間不長,將將兩小時就結束了。
他起身瀏覽每個人的作品,誰要是畫得不行,他需要保護一下自己的肖像權。轉悠一圈,他發覺誰跟誰畫得都非常不一樣,只有一幅面部比較清晰,有的只側重他的一雙眼睛,還有的甚至只畫了他半張臉。
最后繞到莊凡心的畫架旁,顧拙言問:“你們是抽象派?”
莊凡心嘻嘻哈哈的:“只是半成品,人像為基礎進行創作。”他將畫取下塞進畫筒,“下周上課拍完整的作品給你看。”
顧拙言說:“難看的就別拍了。”
這間畫室沒有畫畫難看的,各人履歷都很漂亮,但莊凡心沒有吹噓夸贊,想讓顧拙言在低期望值下有個驚喜。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然后將今天做模特的薪酬支付給顧拙言,一共一百元。
顧拙言沒想到有朝一日靠靜坐幾個鐘頭賺一百塊錢,而午飯花掉了兩百,他張手接住鈔票,掌心暴露出一張窄窄的小紙條。
“這是什么?”莊凡心問。
顧拙言說:“聯系方式。”
莊凡心立刻懂了,肯定是顧拙言繞一圈看畫時被塞的,他挑一挑眉毛,嘴里輕喊著“哎呀呀”來起哄。
顧拙言沒理會,去擺滿雕塑的房間找到顧寶言,準備撤了。人們陸續離開畫室,時間尚早,這里又位于市中心,于是大家三三兩兩地結伴去逛街。
那罐爆米花從腦海閃過,莊凡心也不想回家,問裴知:“咱去看電影吧?”
“今天不行,我要去一趟菜市場。”裴知和外婆一起生活,今天輪到他燒飯。顧寶言在旁邊聽著,主動說:“小莊哥哥,我有時間!”
眼下也只剩顧氏兄妹,莊凡心根本不考慮那個兄,畢竟是連黃飛鴻大戰鬼腳七都能睡著的奇人。但他稀罕那個妹,答應道:“走,我請你看電影。”
莊凡心和顧寶言一拍即合,大手牽小手走路不打滑,邊走邊商量看什么,走出去十幾步后終于想起來還有一人。
他們回頭一瞧,見顧拙言拎著琴盒跟在后面,說可憐吧,可那挺拔的身姿看著比誰都颯,說孤單吧,那一臉冷淡的表情明明透著生人勿近,熟人也別惹。
莊凡心體貼道:“你先回家吧,我帶小妹看完電影把她送回去。”
顧寶言更直接:“哥哥拜拜。”
顧拙言滾一滾喉結,咽下一絲旁人瞧不出的委屈,他這么高大的一個活人,居然就這么被撇下并驅逐了?
按照平時的脾氣,他二話不說打車走人。
但今時不同往日,一份喜歡足以令人大幅提高忍耐力。
顧拙言隨便尋了個理由:“她跟著別人我不放心,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