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晚樵還想說什么,卻聽寧懷璟不疾不徐道:“略微薄禮,討玉姑娘一笑。”
他慢慢從袖中掏出一只小木匣,托在手中,略比手掌再大出一圈,色彩烏黑,隱泛沉光,必是上好的材料,不知內(nèi)中裝的是什么稀罕物件?
樓中立時又靜了幾分,人人在心中暗自揣測,這荒唐的小侯爺要為了一個女子敗家到何種地步。
“呵!”龜奴抽開盒蓋的手忍不住一抖再抖,只瞧見白花花一道寶氣沖天刺得眼前一陣暈眩,眾人居然都僵在了當場做不出丁點聲響。
一室靜寂里,徐客秋扯著嘴角正要笑,卻有人先他一步笑出了聲,扭頭去看,正是歌臺另一邊被一群錦衣少年團團簇擁在正中的年輕公子,凌云高冠,九重紗衣,水紅色的嘴角高高翹了一邊,滿臉譏諷。
有意多瞟他兩眼,那邊卻似渾然不覺,只抬高了下巴遠遠望著寧懷璟。
“那就是崔家三公子崔銘旭。”江晚樵順著徐客秋的目光,附耳對他道。
聲音淹沒在了龜奴遲了許久的高喊里:“忠靖府小侯爺贈玉姑娘南海珍珠三十三顆!”
滿滿一匣南海珠,粒粒飽滿圓潤,瑩白無瑕,燭火下光華流轉,烏木匣邊也憑白鍍一層隱隱珠光,更難得大小相同,成色相當,天下寶珠無數(shù),要從中一一集齊這三十三顆,顯然是費了相當心思。
同來的伙伴搖頭晃腦地吹捧:“當年東晉首富石崇以十斛珍珠抱得佳人綠珠而歸,所謂做派豪闊也不過如此!”
忙不迭有人擠眉弄眼地起哄:“玉姑娘今夜的入幕之賓非小侯爺莫屬了!”
推了接踵而來的賀酒,寧懷璟慢慢地將手里的扇子搖:“在下初見玉姑娘之時,正是三月三。”好一個多情的風流子,除了氣死爹娘頂撞師長,還有這樣一副體貼心腸。
江晚樵回頭高深莫測地看著徐客秋,徐客秋靜靜地給自己斟酒,酒液剛好和杯口齊平,不多一分不少半寸。
穿過了幾桌酒席跑來奉承阿諛的人快要把他們兩擠進角落里,徐客秋放下酒壺,在人頭的縫隙里看見寧懷璟喝得通紅的臉頰:“我們賭一回如何?”
“嗯?”
伸出手遙遙指著那個被灌得快要分不清南北東西的家伙,徐客秋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眼中那個模糊的紅影:“我說他今晚還是會輸。”
“我說不會。”三人里似乎只有他還保持著清醒,江晚樵冷眼看著那個方才還倚在樓頭閑磕牙的春風嬤嬤一眨眼就已經(jīng)扭上了高高的歌臺,拉著玉飄飄嘀嘀咕咕。呵……瞧她五根肥肥短短的手指頭緊緊攢著玉飄飄的手,也不怕扭折了她家搖錢樹的胳膊。
“若你輸了……”徐客秋只直直看著寧懷璟酡紅的面孔,卻沒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自己的臉上也是暈紅一片。
“若我輸了,我織錦堂珍寶閣里的東西隨你徐大少取走一件。”江晚樵好心將他面前的酒盅,緩緩把酒倒進自己的杯里,“若我贏了……”
“怎樣?”徐客秋轉過臉不以為意地沖他笑,手里的酒壺已經(jīng)空了,“我一窮二白,你想要什么,盡管拿去。”
酒液撞擊杯壁的輕響低微到聽不見,江晚樵卻垂眼看得專注:“我要你伴我一夜。”
“哈哈哈哈哈……”徐客秋仰頭大聲地笑,酒氣上了臉,沁出淚花,“江晚樵,你輸定了!”
那一邊,龜奴的托盤里金釵銀戒堆得滿滿當當,寧懷璟的小匣子上罩了薄薄幾張白紙:“崔小公子情詩三闕送予玉姑娘。”
滿堂議論紛紛。
崔家三郎好文采,一支湘管,幾筆勾畫,滿紙相思。說關關雎鳩,說蒹葭蒼蒼,說月下瑤臺,洋洋灑灑三闕七言仍嫌訴不盡衷腸,春風得意樓昏昏黃黃的茜紗燈下乘興噴了酒,磨了墨,蘸了筆,鋪了紙張肆意揮灑成就一篇美人賦。
相貌是英俊不凡,冠邊的留纓長長垂到肩頭,眉如遠山,目似含珠。字也是好字,龍游鳳潛,氣象萬千。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宋玉之情深,為人再高傲,行事再跋扈,也擋不住京中待嫁女個個只心心念念著這一個崔銘旭。
“財抑或是才,你說你的美人愛哪樣?”徐客秋醉醺醺地傾身去問寧懷璟。
“你醉了。”寧懷璟看著他紅透的臉皺眉,想伸手去摸,卻晃悠悠抓了個空。
徐客秋軟軟靠在椅背上笑他的恍惚:“呵呵……你才醉了。”
第五章
徐客秋軟軟靠在椅背上笑他的恍惚:“呵呵……你才醉了。”
玉飄飄躬身退場,手腳麻利的龜奴一路小跑奔到崔銘旭身邊低低說話,隨后,滿堂艷羨的目光里,崔家小公子高抬著下巴緩步上了樓。春風嬤嬤捧著滿滿一盤金銀“咯咯”嬌笑。
“你輸了。”徐客秋扔了把玩了許久的小酒盅冷冷地看。
江晚樵舉杯朝他敬了敬,這場戲看得心滿意足:“我先告退,你們繼續(xù)。織錦堂恭迎徐公子大駕。”
寧懷璟沒有答話,沉默地喝著酒,臉色有些陰郁。徐客秋默默斂了笑,抬手提起酒壺為他一杯接一杯地倒著。
第二天的朝陽剛剛露了小半張臉的時候,一夜尋歡的人們紛紛打著呵欠離開,燒了整整一晚的燭芯快要被蠟油蓋住,春風嬤嬤倚在軟軟地貴妃榻上點著頭打瞌睡。
徐客秋倒空了手邊能抓到的最后一壺酒,用筷子去戳寧懷璟擱在桌上的手背:“你真的喜歡玉飄飄?”
寧懷璟老實地點頭:“是啊。”
他像面對著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般露出一副孩子般純真好奇的面孔:“為什么呢?”
“客秋啊……”長長地、長長地,寧懷璟念著他的名字,像是在細細咀嚼其中的滋味,“因為自古都是絕世紅顏伴著濁世公子,歌謠里這么唱,戲本里也這么演。”
徐客秋看著他,慢慢地、慢慢地,扯起了嘴角:“是啊。自古就是這樣。”
夏末初秋,忠靖侯府小侯爺大壽,忠靖侯大擺三天流水席遍請各方親友同僚。八仙桌一字排到府外的巷子口,扎著紅綢的禮擔擠滿后花園,來來去去的“恭喜恭喜”滿城滿街的“小侯爺大喜”,聲勢一時無兩,天下皆知寧懷璟束冠成人。
“你在娶媳婦?”徐客秋仰頭望著一室紅緞打趣。
寧懷璟撲過來摸他的頭,眼角含笑:“你遲早也有這么一天。”
“那可說不準。”遠遠放眼去瞄大堂另一端,那里坐著忠烈伯一家,也是他的父親大娘與兩位兄長,“他或許都不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寧懷璟頓覺失言,慌忙辯解:“我……”
“沒事。”或許因為年歲增長,對自家的這點事,徐客秋再不像從前那般計較,微微垂了頭又快速地再抬起,繼續(xù)提起方才斟了一半的酒壺,悠悠閑閑地把自己跟前的酒杯斟滿,又朝外推了推,“敬酒去吧,你父王在催。”
不知道為什么,在性情暴烈的父親面前都敢出聲頂撞的小侯爺一到徐客秋面前就換了張臉。忠靖侯早在門邊催了小半個時辰,他還木頭人似地在這邊有一搭沒一搭找話,同樣的話一字不差地經(jīng)徐客秋一說,他便端著酒盅徑自往門邊跑,比兔子還乖。
江晚樵照舊在一邊笑著不說話,目送寧懷璟走遠,又回過頭來眼睛閃閃地看另一個。
“他本就是屬兔子的。”徐客秋毫無客氣地豎起眉毛瞪回去。
“你怎知我在笑什么?”酒盅上畫著一朵初開的桃花,羞羞答答的粉襯著細細膩膩的白,江晚樵將酒盅拈在指尖翻來覆去地看,眼角里映著徐客秋布滿戾氣的臉,“我在笑你們倆今天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