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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娥一怔,險些松手。這是紀姜愛系的帶結子。而這個手法卻是李娥教給紀姜的,自從紀姜走后,她為了避諱,很少再系這個結法了,將才聽到梁有善與皇帝的對話,想起前日與紀姜相見時的談言,一時想得深了,手上不覺得就走起了這個結法。
“是……奴婢疏忽。”
她忙要去解,皇帝卻道:“皇姐以前替朕系帶的時候,最喜歡系這個結,朕覺得好看。”
李娥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梁有善笑了一聲:“奴才不過問了一句,李姑姑慌什么。”
李娥明白過來,梁有善多多少少聽到了些與前日有關的消息,這無疑是警告,她瞟了黃洞庭一眼,卻見黃洞庭在沖要她輕輕搖頭,方知道此時慌不得。索性對著皇帝應了一聲,“是”慢慢地將帶結系好。
皇帝起行,梁有善仍掛著慣常的笑容,隨在皇帝駕旁往勝春園而去。
李娥直起腰身,將皇帝送至殿門前,目送他上了帝攆,龍紋旗旆雖風而揚,在漸盛的日頭下獵獵作響。
“洞庭,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黃洞庭行到她身旁,“你怕殿下輕舉妄動嗎?”
李娥搖了搖頭:“殿下是聰明人,我并不擔心,我也說不上來為什么,總覺得,會出什么大事一般。”
說著,她抬頭望向空中,“你看,明明晴得很,那片云里卻好像有雨。”
黃洞庭也抬起頭,果見萬里晴空之中突兀的飄著一朵暗色的雨云。
“也許過了午后要下雨吧。我跟過去,你就不要去了,留在乾清宮等我的消息啊。”
“誒,你小心些。”
黃洞庭已經行出去好幾步了,聽她這樣說,又回過頭來。李娥立在風里,耳旁的碎發浮懂在唇邊,她抬起手來,將它們往耳后勾挽。在黃洞庭眼中,這個動作真是清麗動人到了極點。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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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后的儀駕將至勝春園。
勝春園是一座皇家的園林,倚靠壽陽山而建,是許太后誕下紀姜時,先帝的賜禮。從皇宮到此處,大約行了個把時辰。許太后坐在攆上,包括晉王在內的七王扶著攆而行,鑾駕浩浩蕩蕩地行過朱雀大街,百姓們爭相于道旁行跪迎送。
至勝春園,七王率先下馬來。從宮中禮,因由皇帝扶太后下攆,而此時帝駕未至,尚儀局女官皆面面相覷。劉尚儀行到許太后的攆旁,抬手輕撩了一處簾角,躬身道:“娘娘……”
“等。”
她話還沒說完,車中的人卻卻淡淡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劉尚儀便不敢再問。回身退到原來的位置上去了。
眾人一致立在日頭下面等著,漸近正午,太陽開始灼人,七王身上都穿得厚重,不多時,已然是汗流浹背了。晉王自從余齡弱入宮晚歸之后,到真是被唬住了一般,連瘋病都收斂了很多,此時余齡弱牽著他的手立在他身旁,他到也跟著立得端端正正,反倒是福王有些站不住了。
“太后娘娘,萬歲不至,不如由兄長扶您下攆吧。”
他口中的兄長自然是信王。
話聲剛落,卻聽信王道:“老五,昏頭了嗎?敢在娘娘面前造次。”
福王道:“娘娘知道我是個直腸子,今日是您的壽誕,萬歲……”
“惶論萬歲之過,是為臣之道嗎?”
信王壓住了福王的話。聲音不輕不重,話卻說得很妙,表面上是在斥責福王,卻直接把一個“君王之過”給點了出來。
眾人都在琢磨著這句話的意頭。
許太后笑了一聲,“罷了,哀家的生辰,不能添給諸位添罪。”
說著,她頓了頓:“呈兒啊,你過來扶哀家。”
余齡弱聽到陡然來的一句,眉心一跳。前幾日入宮給太后請安時,許太后的態度就讓她有些惶恐。太后非但未提青州謀反之事,反而對她多有抬舉。這其中的捧殺之意令余齡弱如履薄冰。
晉王癡傻,全然不知道此時的情形,但隱隱覺得余齡弱握著他的手有些顫抖。輕聲在她耳邊問道:“你不想本王去嗎?”
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余齡弱忙松手。退到他后面輕道:“王爺,避一避你皇叔。”
說完這一句話,余齡弱又有些無力,他這么個傻人,怎么知道這些在口舌上交鋒的東西。
誰知,晉王還沒有聽明白余齡弱的意思,福王卻忍不了。正陽門外他被晉王府的人羞辱至深,還背上了個私開城門的罪名。被信王罵了個狗血淋頭不說,還被朝廷申斥,這么些年在地方上浪蕩逍遙慣了,一方之主,誰能開罪他的,這口氣兒在胸里悶著,一直沒處撒。這會兒見太后如此抬舉這傻娃娃,惱氣沖了上來。
“娘娘,就算是萬歲不在,也不論上這個傻王吧。”
“你說誰是傻王啊!”
這兩人都是炮仗一樣的人,一對上就跟逗紅眼的公雞一樣,余齡忙上前把晉王拽了回來。
“王爺,娘娘面前,您不能放肆!”
“是他……”
晉王還要爭辯,見余齡弱變了臉,氣焰漸漸熄了下去。
第56章 見紅
正僵持不下, 皇帝的金鑾已至。信王將福王摁下, 眾人方一道行跪,行叩拜的大禮。梁有善曲一膝給皇帝坐腳蹬, 扶皇帝下攆,顧仲濂是隨帝駕一道來的,此時也立在皇帝身后。
梁有善看了一眼晉王, 又看了前一眼福王, 清正嗓音,對劉尚儀道:“萬歲爺既然來了,行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