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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這會讓唐辛懷中的人就是臨川公主了,然而此時他并不能細問其中緣由。收回目光對黃洞庭道:“黃公公,若以后再有這種無報換巡的事,您直接遣人來稟我。我錦衣衛節制的人,沒有這么混賬的。”
第53章 親情
趙鵬甩下這句話后, 帶人走了。
唐幸松吐出一口氣, 這才松開環在紀姜肩頭的手。“公主,奴才冒犯了。”
紀姜實在被他圈地緊, 陡然一被放開,氣未喘勻,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黃洞庭與李娥卻愣住了。
“長公主……”
紀姜捂著胸口喘息了兩聲, 這才含笑喚了她一聲:“李娥, 久不見。”
李娥膝上一軟,眼見就要跪下去,黃洞庭拉起她:“你糊涂了, 這是什么磕頭的地方,快帶公主去咱們的地方。”
李娥眼眼中已經浸出了眼淚,聽黃洞庭這樣說,連聲道:“是是是……是奴婢糊涂了, 公主請跟奴婢來。”
紀姜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唐幸,“謝謝你。”
唐幸道:“是我謝你不殺之恩。你冒險入宮定有你的打算,奴才身上還有差事, 就不與公主多言了。”
說完拱手一拜,轉身也去了。
李娥帶著紀姜來到她與黃洞庭的住處。黃洞庭這幾年在宮里混出了體面, 皇帝又李娥甚是倚賴,于是二十四局就在乾清宮后面的一排閑置的耳房給他們劈了一處。李娥打開門, 將紀姜讓一直讓到正位上。
“殿下,您先坐,奴婢和洞庭先給您磕個頭, 再為您端茶。”
紀姜忙去攙住她:“我如今也不是什么公主了,你與黃公公不需如此。我今日入宮有事要詢,時辰不多,不敢再受二位的虛禮了。”
黃洞庭與紀姜一道扶著李娥起來。
“你的心殿下是知道的,乾清宮的那邊離不得人,李娥,宮中的事你比我清楚,你來答應公主的話,我去乾清宮那里看著啊。”
說完就要往外走。李娥忙追道:“你可千萬記著糊弄萬歲爺跟前那幾個人,剛才的事我怕他們瞧見了,往梁有善那里說一嘴,會出大事的。”
黃洞庭半推開了門:“放寬心,沒拿住人,他們幾條舌有什么用。我到是叮囑你,一會兒送殿下走的時候留心些。”
說著,他又看了看的紀姜身上的衣裳:“公主是與誰一道入宮的。”
紀姜道:“與晉王府王妃一道入的宮。出剛才的事情,宮門上的排查會比平時嚴。黃公公,你得幫我去找一下趙將軍。”
黃洞庭道:“公主與趙將軍認識嗎?公主走的時候,趙將軍還在西北啊,并未調入宮中啊。”
李娥懟道:“公主讓你去你就去,話那么多干什么。”
黃洞庭被她說黃了一張臉,彎腰應了幾聲是,而后埋頭去了。
紀姜望著黃洞庭的背影,不由地笑了笑,這一對人,一個市儈,一個清傲。言語不和時,黃洞庭總會被打壓到泥巴里,可他愿意低身到塵埃里去仰望李娥,這份和諧,是她和宋簡之間,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的。
“他可真是個沒脊梁骨的人。”
李娥嘟囔了一聲,看向紀姜,忙又道:“瞧我,殿下,您不是去青州了嗎?那個宋家人,肯放您回來了?”
紀姜搖了搖頭:“說來話就長了。李娥,我剛才聽你說要黃洞庭糊弄御前的人,這是什么意思。”
李娥垂頭嘆了一聲:“從前是我在萬歲爺跟前伺候的,可是,自從公主走了以后,梁有善的人就擠到了萬歲跟前。我與黃洞庭說話行事,就都不再在了。好在,萬歲還算信我,這才勉強能行走得起來。”
紀姜聽她這樣說,頓時明白過來,今日想要親眼見到弟弟是不大可能了。
“李娥,萬歲……近況如何。”
李娥的眼睛有些發紅,“殿下,要說這闔宮的人,除了我與黃洞庭,就只有萬歲爺,對您的心是實的。自從您被貶離宮之后,萬歲爺硬是與太后娘娘鬧了個翻天。您是知道的,我們爺從前見了太后娘娘,都怯得往您身后躲得,哪里能想到……”
紀姜的手輕輕蜷縮起來。
許太后當年無子,只有紀姜一個嫡出的公主,為了穩固她在宮廷里的地位,才把這個奴婢所出的孩子收到自己的身邊教養。這里面固然是利用多余真情,但實紀姜對的這個弟弟去,卻是疼惜的。
皇帝在她的這個嫡姐護佑下長大。當年太子還未逼宮謀反,這個養在皇后身邊的孩子一直是太子和其母的眼中釘,肉中刺。許太后只把他當成自己的一個籌碼,每日都逼著他讀書,習武,拼了命地要把他塑成一個天資聰慧的模樣。然而,他畢竟資質愚鈍,無論是在顧仲濂底下受教,還是在馬場折騰,都無甚長進。許太后心里氣惱,對他苛責甚多,只有紀姜,一直溫柔地護著他。
他也是她的同父異母的弟弟,血脈相連,又是朝夕相伴。許太后顧不上的冷暖,她都顧上了。皇帝從小就害怕許皇后,因此,一直把這個姐姐視為宮中唯一可信賴的親人。
貶廢公主的旨意,是紀姜哄著皇帝蓋上玉璽。
那日外面的雪下得特別厚,皇帝跟著李娥從外面走回來,手里捏著一枝開得極盛的紅梅。紀姜站在暖簾的后面,皇帝跨過的高檻,一下子撲進她的懷中,那紅梅也跟著一道碾破在她的身上。
“萬歲爺,仔細傷著長公主。”
皇帝抬起頭,將那傷了一半的梅花遞給紀姜。“皇姐,給你的。”
李娥看著那梅花,有些可惜,“原本是開得極好,這一碾就……”
盛極而放的梅花花瓣被少年無心地壓損了。無論是李娥還皇帝都不知道,這個悲哀又極美的隱喻多么殘酷地應到了紀姜的身上。
然而她不表一言,伸手接過那只傷了一半的梅花。回頭對當時的掌印太監閻正夕道:“閻掌印,東西呢。”
閻正夕程上票擬,底下壓著的是青州呈來的那本奏請貶廢公主的奏章和一張早已經擬好的圣旨。
“萬歲爺,這是一封急奏章,閣臣已經擬好意見了,等著您批復頒旨呢。”
皇帝松開紀姜的手,就要去取那張票擬。眼見就要展開,手卻被紀姜輕輕地握住。“黃姐備了銅鼎羊肉鍋子在等您。”
皇帝聞言便綻開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