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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郢王交代了要實判,不必徇私,但這案官和主事也不傻,就今日這個陣仗,即便是那女子真無罪,他們也不敢寫成無罪啊。
況且這些官吏向來都是懂眼色的,也明白這世家大族非要進行公審必有其他目的。
最后由于林繡懷有身孕,便免除了苔刑。
所以林繡最后的判決為:奪五品誥命夫人封號,判流行,流放三千里二十年,永不得歸京,而楊天旺卻因在琉球參與謀逆一事,直接判了砍頭之罪,不留全尸。
林繡笑聲越發癲狂,她的罪名雖構不成死刑,但二十年,又與死刑有何不同呢?
郢王手里捏著判決,對案官低聲道:“將她移交刑部以后,記得看好她的嘴。方才所有提及到程妧的字眼,一律抹去。”
郢王開口,案官自然應是。
這樁案子結了以后,消息很快就傳回了皎月堂。
安茹兒驚地差些沒坐地上。
林繡一輩子自私自利,就連林芙對她那么多年的好也都通通喂了狗,但是她對安茹兒,卻是沒說的。
林繡是被杜小娘養大的,所以杜小娘的心性自然言傳身教給了林繡,杜小娘身份低微,但卻心氣卻是極高,所謂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也就是如此了。
林繡十分清楚女人的妒與怨常常會毀了一個人,所以當年之事,他也從未與安茹兒說過。
她希望她的茹兒能與林芙像一些。
好好地當個大家閨秀,以程家養女的身份嫁人,做大娘子,永遠脫離了庶出二字。
可人的心性,竟也是十分神奇的,也不知從何時起,安茹兒血脈里的那股子勁兒,就像跟林繡融會貫通在一起了一般。
也正因如此,林繡在得知安茹兒是動了歪心思,才得了能與郢王聯姻的那塊玉佩之時,才會那般的失望。
失望她們好像永遠都逃離不了那個命運……
安茹兒在皎月堂哭了很久,幾個時辰之內,思緒已是百轉千回。
驚訝,失望,怨恨,丟臉等等各種滋味都朝她涌了過來,安茹兒甚至還想過,為何她母親,當年沒有直接殺了唐嫵呢?若是沒留下她這條命,那后往前看,也是沒有錯的。
誰能想到,她母親一朝的仁慈,竟將她的一切,毀了個徹徹底底。
安茹兒是在林芙身邊長的的,林芙信佛,除了整日抄佛經以外,最常說的,便是那句因果輪回。
這讓她不禁去想,是不是因為她曾搶了唐嫵的一切,所以唐嫵就要把她擁有的都奪走?可她這郢王妃之位,是她拿命爭來的呀。
安茹兒拉著陸嬤嬤道:“嬤嬤,我該怎么辦,我是不是很快要給喜桐院那位騰地方了?”
“王妃莫急,王妃與殿下乃是受先帝之命成婚的,而且夫人之罪并不涉及株連,即便是殿下因此怪罪了王妃,就名正言順這一條,郢王妃之位也不會輕易換人來做。”陸嬤嬤又嘆口氣道:“但事已至此,平妻之事,王妃還是提前與殿下說才是。”
依照唐嫵如今的身份,安茹兒已是沒法和她爭了,陸嬤嬤早給她分析過,等唐嫵的孩子平安落地,程家一定會給她認回去。
到了那時候,不論是程家嫡長女的身份,還是殿下對她的寵愛,勢必都要壓安茹兒一頭了。
安茹兒顫抖地咬著唇,道了一句好。
一夜無眠。
郢王剛一回府,就見安茹兒跪在歲安堂門口。
斑駁的淚痕掛在她的臉上,她的嘴唇已經沒了絲毫的血色。
在郢王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安茹兒又無聲地啜泣起來。
按說女人的眼淚的一直都是對付男人最好的利器,以柔克剛,令人難以抗拒,可前提是,這男人心中得有你,不然這哭啼之聲,不僅不悅耳,還更是更是令人煩躁。
安茹兒知道男人絕情,也知道皇家的男人更是絕情,所以她今日做足了心理準備。
她幼年在程家長大,一次打馬球墜了馬,疼的她噼里啪啦地落了眼淚,那時場上有不少公子都向她投來了心疼的目光。
唯有煜哥兒身邊的郢王,在從她身邊路過之時,瞧都沒瞧她一眼,甚是冷漠。
當時她年少,看著郢王英俊挺拔的身姿,只覺得是瞧見了一道極為耀眼的光,她為了這到道光,已付出了太多太多……她隱忍,謀劃,可到頭來呢?
安茹兒直愣愣地看著郢王,她突然覺得,他對自己的態度,好似從來都沒有變過。
甚至連厭惡都沒有了。
曹總管開了歲安堂的門,躬身給安茹兒挪了椅子。
郢王坐在上位,一旁的女使便立即給郢王端了茶。
安茹兒被郢王沉默逼得很多話都卡在了喉嚨里,過了好半響,她才開口道:“殿下,母親所做之事,妾身當真不知。”說完,安茹兒又沒忍住,再次發出了啜泣之聲。
見他未語,旋即安茹兒又跪在地上道:“母親雖犯下大錯,但妾身仍是肯請殿下,在流放之日,能讓妾身前去送些許細軟,以報養育之情。”安茹兒此話,有五分為真,亦有五分為虛,真的那五分自是因為與林繡多年的母女之情,而虛的那五分,則是因為安茹兒知曉郢王是個重孝之人,若是這時候只為了一己私欲而將自己撇了干凈,只怕是會讓他更加的不齒。
郢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嗯”了一聲。
一番鋪墊之后,安茹兒握拳開口道:“側妃妹妹顛簸流離的命運,實乃是母親與妾身之過,妾身心里愧疚難當,妾身今日前來,便是為了肯請殿下將妹妹抬為平妻。”
說完,安茹兒閉上眼睛,在歲安堂的正廳中央,略重地給郢王行了磕頭之禮。
郢王掀開茶蓋,托著茶盞,輕抿了一口,然后開口道:“和離書,本王已經擬好了。”
安茹兒倏然抬起頭,她恍然間好似覺得自己好像是聾了。
她低聲喃喃道:“這……這怎么可能。”
“只要你簽了和離書,本王便會補償你,你可以擬一份清單,不論是京郊的御賜宅院,還是京內的莊鋪,皆可。”郢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