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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壽堂?老太太住的地方?
林繡嘴角一勾,“嗯”了一聲,左手扶著后腰,一步一步地朝福壽堂走去。
一推開門,只見郢王與程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林芙與他站在一處,一旁還坐著兩個穿著官服的。
合著,這是都等著她呢。
老太太瞧她這幅故意裝扮過的模樣,氣不打一出來,拍案怒斥道:“林繡,你倒是有臉來我程國公府!”老太太在前夜得知前因后果后,被氣的已是喚了兩次大夫。
林繡眼角微挑,柔聲細語道:“老太太別誤會,是長姐請我來的?!?
自打她知道唐氏夫婦被郢王扣下后,她便是知曉有些事瞞不住了,近來城門口加了不少的守城兵,對進出之人皆是嚴加查看,都這般了,她怎會不知他們在防著誰。
雖是把郢王請來做主審,但此事乃是程國公府的丑聞,郢王終究是不好越過程老夫人開口,他低頭抿了一口茶水,聽老太太一字一句道:“林繡,我問你,當年你偷換我程國公府嫡長女一事,你認是不認?”
一聽這話,林繡不禁長吁了一口氣。
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怕這些事會被人發(fā)現(xiàn)。午夜夢回時,她沒少見到一個孩子飄到她面前質(zhì)問她:姨母為何這般對我。
她以為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那必是天崩地裂的局面。
但到了此刻,她才發(fā)現(xiàn),就算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不過就是這樣。
不過,撕破臉也好,這樣一來,她今日要說的話,也是好啟齒一些。
見林繡低頭不語,程煜便把楊天旺扔到了林繡面前。
楊天旺被五花大綁著,他見到林繡就開始哭,“妹妹,你救救我,妹妹,你救救我。”
一開始林繡還未認出來此人是誰,畢竟在她眼里,她這弟弟早就遠走高飛了,可一聽這句妹妹,再細細一瞧,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已是扣住了死證。
“林繡,證據(jù)確鑿,由不得你不認?!闭f著,郢王給了一旁的案官一個手勢。
那案官手里拿著林秀的罪狀,然后遞過去對她道:“若是看清楚了,就可簽字畫押了。”
接著,案官又用手敲了敲罪狀的左下角的空白處,在給她遞了筆與硯之后,又道:“按大燕律法,男子用左手食指,女子則用右手食指,簽字按壓之后,罪狀即刻生效。”
林繡看了看宣紙上寫的字字句句,冷笑了一聲就扔在了地上。
林繡輕柔看著郢王道:“既然殿下在此,妾也就多問一句,燕國何時竟將律法改了?”
燕國是等級制度甚是分明的國家,因此,孩童買賣從不在少數(shù)。
可私自將孩童賣為奴隸和賣給他人作子嗣,這到底是有明顯區(qū)分的。
比如,若是私自將別人家的孩童賣作奴隸,不僅要被判牢獄十年,流放五年,還要游行示眾,以示懲戒。但若是將孩童賣為他人子嗣,卻只有三年的牢獄之災。
林繡冷笑了兩聲,心道:她心里若是一點成算都無,那今日也就不敢來了。
思及此,她也不再遮掩了,而是直接開口道:“妾當年可是為妧姐兒挑了一戶好人家。蘇州唐家,書香門第是也,且他家大夫人還是個生不出的,妾可是一直以為,妧姐兒會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至于那妧姐兒為何被賣入賤籍,恕妾是在是不知?!?
在場的皆是讀過書的,都知曉她話里是何意。
林芙本以為此事被揭發(fā),林繡怎么也得假惺惺地喊冤叫屈一番,她沒想到,這層窗戶紙被捅破后,她竟然連最后一層遮羞布都不要了!
這認罪了和沒人罪,到底是不一樣。
林芙甩開了程衍之的手,疾步走到林繡面前,一個巴掌就打了下去。
這樣的動作,也許是林芙這般溫柔和順的女子頭一次做吧。
“你忘恩負義,欺三瞞四,陷害他人,你的罪過,又何止是這一紙罪狀說的清的!當年唐家的那個孩子,還有蘇州的那個女侍,你踩著她們的尸體一路走到今天,你難道半點兒都沒有愧疚嗎?”林芙怒道。
林繡的臉被林芙打地側(cè)到了左邊,她低低笑了兩聲,“那孩子是在程家大夫手里斷的氣,而那侍女是被國公爺親自下令杖斃的,長姐說說,這究竟與我何干?說到人命,那我救姐姐那兩命呢?姐姐可有給我論功行賞嗎?”
林芙看著昨日還在一起賞花喝茶的姐妹,今日已是面目全非,突然感覺胸口最后一次悲傷,都已被她耗光了。
林繡看著林芙的那一張線條無比柔和的小臉,逐漸變得冰冷,鋒利,她笑著抬眼道:“長姐若是現(xiàn)在就受不得了,那接下來的話,妹妹還要如何說下去?”
林繡的說話的語氣,讓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程老夫人對她可沒甚感情,見她在程府如此囂張,便對著一旁的女侍說,“給我把她摁在地上,既是罪人,那起碼要有個罪人的樣子!”
話音一落,老太太近身伺候的那幾個女侍和婆子一同上前,桎梏住了林繡的雙手,剛抵住她的膝蓋要向前蹬一腳,只聽她厲聲道:“你們誰也不能碰我!”
“大燕律法孕婦不得被行拷鞫,即便妾有罪,也得等妾產(chǎn)下我兒,百日之后才可決遭!”林繡一字一句道。
這話一出,倒地是震驚了四座。
程老夫人起了身子,皺眉對著她道:“你說你有了身孕?”
“是,老太太,妾已有了將近三個月的身孕,妾縱然有罪,可幼子到底是無辜,大燕律例向來對幼子十分寬宥,哪怕是繼子,命繼子,奸生子都不會被其母所連累,所以我肚子里的小兒,自然也當如此?!?
聽完他這話,程老夫人不禁譏笑了兩聲:“林氏,別說你在年初之時就已不再是安家婦,就說你曾是安家婦之時,你也已是守了多年寡!事已至此,你休給我耍甚把戲,你有孕!那難不成是與人通奸了嗎?”
聽到這,林繡把目光轉(zhuǎn)到了程衍之身上,然后直愣愣地看著他道:“國公爺,你說我通奸了嗎?”
方才林繡的語氣不可謂不囂張,但她與程衍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倒是徹底柔了下來,也可以說是極盡柔情。
其中的暗示,已十分明顯。
程老夫人這一輩子什么腌臢齷齪之事沒見過?即便她意有所指,也得讓她把話咽回去!
于是程老夫人又一巴掌揮到了林繡臉上,“你這賤婦!難不成以為揣上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就又能輕而易舉地嫁禍于人嗎?”誰都知曉她這大兒子被林芙迷的神魂顛倒,若說茂之做了什么荒唐之事她還信,但衍之絕無可能!
林繡低頭用手捂著小腹,然后對程衍之開口道:“妾這是不是嫁禍,國公爺自然是知曉的。長姐小產(chǎn)那日他做了甚,難道還非要我一字一句說出來嗎?”說著,她又抬手攏了攏發(fā),慢聲開口道:“其實要我說,我也是說不清的,畢竟那日的酒,喝的實在是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