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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梨盤膝坐下,等著這一切的結束。
“記憶蠟燭”里是鬼王的記憶,不過當時白虎說得很嚴肅,她也沒有追問過,為什么鬼王要將過去的記憶存放在一顆珠子里。而且“記憶蠟燭”里有他的記憶,那他本身的呢?這究竟是“復制”還是“剪切”?反正她平常跟鬼王說話時也沒察覺他有記憶斷層的現象,所以平常真是只拿“記憶蠟燭”當照明工具,從未深究過。
就在這時,鬼王忽然拿出一顆眼熟的珠子。
這是還沒存放記憶的那顆“記憶蠟燭”嗎?
趙小梨連忙問道:“圣尊,你為什么要將一部分記憶存放起來?”
鬼王閉目不語,像是沒聽到趙小梨的話,她倒是已經習慣了,想了想說:“是因為那記憶難以承受嗎?”
問是這么問,但她認為不是。因為從她進入這段記憶來,鬼王過得還挺悠哉的,只除了這最后一段,可若是真因為被法印懲罰的痛苦太難熬了,為什么不只抽離這一部分呢?
鬼王并沒有替趙小梨解惑的意思,暖黃色的光連接了他的額頭和那顆流光溢彩的珠子,片刻后,光消散了,他屈膝靠坐在石塔壁上,閉上了雙眼,手中握著的“記憶蠟燭”從他掌心滾落,滴溜溜滾出結界,從正中央的石梯上滾了下去,一路滾落底部。
趙小梨望著此刻鬼王的姿勢,陡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眼前逐漸模糊,等她再次恢復視力時,眼前依然是石塔第五層,然而她眼前的鬼王不再是沉睡的樣子,而是單膝跪地,額頭冷汗直冒,似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原本還在擔心自己猜錯了回不來的趙小梨立即心中一喜,趁著鬼王還沒有反應過來,連忙手腳并用向結界外沖去,可就在碰到結界的那一刻,她腳踝一緊,驚恐地回頭望去,只見鬼王纖長白皙的手緊扣住她的腳踝,陰沉的視線如利箭射向她,陰森冷厲地問道:“你做了什么?”
趙小梨心頭一顫,竟然真的管用!原先不過是無奈之下的孤注一擲,她希望成功,但一直覺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真到了成功的這一刻,她幾乎不敢相信,先是震驚,隨后逃過一劫的喜悅才一點點漫上來。
腳踝上的力道越來越大,趙小梨不得不先將喜悅壓下去,她心臟砰砰直跳,連連搖頭道:“我不知道……”
鬼王自是不信,眼中厲色一閃而過,可下一刻,滾落在二人旁邊的“記憶蠟燭”中忽然冒出暖白色的光芒,直直地刺入他的額頭,他瞬間承受了比方才還大的痛楚,抓著趙小梨的手也松開了。
趙小梨連忙爬出了結界。
在過去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場夢,趙小梨半天也回不過神來。
“仙姑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小黑真是太擔心您了!小黑真的是想沖進去幫助您的,可這結界太強大了,小黑實在無法進去,是小黑沒用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仙姑受苦卻無能為力……”
旁邊傳來小黑的嚶嚶哭泣,趙小梨側頭沖他笑了笑,便轉過頭來低頭打量自己。她在過去記憶中換過好幾套衣服,然而此刻身上穿的,依然是她去之前的那套,她的左手大拇指本來已用了樹枝當夾板固定,可現在夾板不翼而飛,她可以隨意移動大拇指而不感到任何痛意,被過去的鬼王拿走的蓮玉扳指還在她手上,被鬼將乙拿走的玉筆還在她懷里,她本來早就休養好的脖子這會兒隱隱作痛,她輕輕撫摸上去時疼痛會突然加劇。
看來,那真的只是過去的記憶,而不是真正的過去。
可是……鬼王卻真的受影響了。
“記憶蠟燭”在鬼王因疼痛而被擊飛后落到了結界外,那暖黃色的光芒早已消失,他垂首單膝跪坐,久久沒有動靜。
趙小梨轉頭便看到白虎匍匐在地上,只一顆腦袋因擔心而看著她,又時不時轉向結界里看鬼王。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可她知道,過去記憶中的那個鬼王所設想的于她來說最糟糕的結局暫時并不會出現。結界沒事,鬼王出不來,她還能再愉快地浪上一段時間。
趙小梨終于徹底安下心來,她往后一仰,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但她知道這會兒不是睡覺的時候,她在石塔內待的時間有限,而離開之后,外頭還有個拿匕首戳她,害她差點被鬼王弄死的嚴縣令要處理,還有被抓來的姑娘要解救,以及失蹤的余一渺要尋找……她現在不能再躺了。
趙小梨掙扎著坐起來,先擁抱了白虎,在它耳邊極小聲地說了句謝謝,隨后放下它,又看了眼小黑,掃了掃四周找到玄天寶鑒,示意小黑趕緊鉆回去。
小黑又是一陣感動,啰嗦了好一會兒,趙小梨也不嫌煩,在過去的記憶中那幾天,她甚至有些想念他的啰嗦。
在趙小梨和小黑無意間表演了一番主仆情深時,她的另一位“仆人”,緩緩抬起頭來,沉沉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實在太具有壓迫性,趙小梨不得不轉向他,抿緊唇不肯先開口。
鬼王面色蒼白,藍黑色的雙眸暗沉沉的,這雙美麗卻凌厲的眼睛里,此刻唯映了趙小梨一人。
不算久的對峙后,鬼王忽然冷笑起來:“趙小梨,你實在天真得很。”
趙小梨想,她現在這身體都未成年,憑什么不能天真?她就偏要天真爛漫給他看,氣死他得了!
她粲然一笑。
鬼王的面色更陰沉了兩分,可片刻后他又笑了:“本座并不打算與你同歸于盡,然而……待本座離開這里,你會后悔今日所為。”
趙小梨道:“我不過是個壽數不超過百年的普通人,等你能離開這兒,我說不定已經老得連路都走不動了,那時候我就自我了斷,不勞您惦記。”
她當然是在說謊,在他出來前,她就會找到回家的方法,誒嘿,他這輩子都別想找到她。
鬼王瞥了結界一眼,笑得開懷:“不,你只剩不到一年。”
趙小梨沒應他,一年就一年,那她就在一年內找到回家的方法!
鬼王選了個舒適的姿勢半躺好,輕輕笑了起來:“待本座出去,任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是徒勞,叫爹爹叫得再好聽也沒用,本座會替你選一處好地方,保管教你生不如死,日日后悔。”
爹爹叫得再好聽也沒用……他居然知道!
趙小梨雙眼微微瞪大,所以剛剛“記憶蠟燭”里的暖黃色光,是把被她攪合過的那段記憶給了他么?
可想了想她跟鬼王已是沒有和解的可能,他就算知道她在過去又冒犯過他幾次又如何?反正他又不能殺她,也不會因為她過去對他稍微恭敬那么一點而放過她,那她就無所畏懼了啊,債多不愁!
“那時后悔,總比如今死了好。”趙小梨笑瞇瞇地說,“要是您一個看管不嚴,我得了自盡的機會,那可真是賺大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鬼王笑得愈發溫柔:“也是,沒有牽掛又如何能讓你心甘情愿受折磨呢?親朋好友,相公子女,總有能牽制住你的人。”
趙小梨冷哼:“我父母雙亡,沒有朋友,不婚不育!”
鬼王幽幽一笑:“不用擔心,本座可以送你幾個孩子。”
……什么東西就送孩子?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好好的鬼王,當什么送子觀音!
他又有沒有想過,就他這樣的姿色,當送子觀音可不是折磨啊……
趙小梨一臉冷漠:“我拒絕。”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確認身上裝備都在,心念一動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