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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梨還記得她最初見到白虎時,它借她照明的“記憶蠟燭”里,藏的是鬼王的記憶,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其實她隱隱有些奇怪,鬼王明明記性挺好的,也沒忘記什么東西啊,那“記憶蠟燭”是怎么回事?不過那時候她要解決的外部矛盾太多,再加上那珠子除了拿來當蠟燭照明,就沒有別的用處,它就成了房間里的大象,明明她在下面幾層活動時都得帶著它,卻從沒有給過它更多的關注。如今結合她的境遇來看,她被圣尊掐著脖子時,砸中她的東西肯定就是“記憶蠟燭”了,她還記得白虎說不能看里頭的記憶,如今想來它那句話仿佛也多了不同的理解——不能看,只能親身經歷?
“伴生玉”不知是什么東西,卻是白虎倉促之間留給她的唯一線索,它讓她回到這個時間段,就是為了讓她找出來保命的法子吧?可這里只是圣尊的記憶,她即使找出來辦法,一回去卻還是得先面對圣尊的殺意,有什么用呢?
趙小梨看向眼珠子亂轉、奸詐無比的黑熊,忽然覺得這“記憶”也太過鮮活了些。一個人的記憶中,為什么會出現與他完全不相干甚至他并不知道的東西?她就不信堂堂鬼王會跟這只小灰鼠產生什么交集,即便有過交集,他還能知道它過去曾經偷溜進過什么祁城城主的寶庫?
所以說,這個記憶世界,本身一定沒那么簡單。她還記得那“記憶蠟燭”的外表有多么不同一般,所以要么是那承載記憶的珠子有問題,導致了這個記憶世界的真實化,要么就是鬼王自身的原因,他的記憶里也神奇地包含著真實世界中他所不知道的片段。甚至,這并不是人難免有一定美化自己或經過修飾的記憶世界,而是當初真正發生過的事的完美復刻。
這讓趙小梨多了幾分找出一線生機的信心。
差不多想明白之后,趙小梨才忽然反應過來:“鬼將丁的意思是,他是個鬼將,名字叫丁?”
她還記得,錢道長要幫著重塑肉身的,好像就是位被稱為“丁大人”的鬼將啊!所以,那位鬼將并不是姓丁,而是單名一個丁字?
“哇,你哪個山里來的啊,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黑熊一臉鄙夷,“天下無人不知,鬼王手下有七大鬼將,分別是甲乙丙丁戊己庚。”
趙小梨只覺得這些名字真當是敷衍極了,還有這位鬼將丁,聽起來總覺得很好吃……
“那現在是什么情況?就沒有人能治治鬼將丁嗎?”趙小梨試探道,因為聽出這個小鬼跟鬼軍不是一伙的,對鬼王和鬼將似乎沒太大的敬畏,她才敢這樣說話。
“有啊,鬼將死了好幾個了。”黑熊道,“要是沒鬼王在,其余的鬼將肯定也得死,可鬼王坐鎮,他們就死不光了,就算死光,也會有新的鬼將提拔上去。我也想當鬼將,聽起來很威風。”
“說不定你也有機會啊,別這么快放棄希望!”趙小梨說好話鼓勵道。
黑熊吱吱叫了兩聲,像是有些高興,又聽趙小梨問:“那殺死鬼將的是誰啊,能殺死鬼將,可真有本事啊!”
“好多人呢,人類里面也有一些厲害的。”黑熊看看趙小梨,“你就不行了。”
“是啊,我就是個普通人。”趙小梨順著他的話道。她記得在傳說中,法印大師是先還俗娶了妻,后來才挺身而出,將鬼王消滅,但她早知道了,鬼王被消滅是假,只是被封印了。那么法印大師的其他事,又有多少水分呢?之前她時不時會在圣尊面前提起法印,可他根本不樂意多說,所以她了解得十分有限。
“殺死鬼將的人類里面,道士多還是和尚多啊?”趙小梨拐彎抹角地問道。
“我哪里知道?當時我又不在場!”黑熊有些不耐煩了,它吸了吸鼻子,小眼珠子一轉道,“你想不想去尋寶?”
“尋寶?”趙小梨不解道。
“這可是城主府啊!鬼將丁就暫時住在這兒呢!”黑熊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便解釋道,“這寶庫里沒什么好東西,我要去鬼將丁住的地方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么寶貝,要是有了厲害的寶貝,我也能當鬼將了!”
看著黑熊那野心勃勃的無腦模樣,趙小梨不想打破它的希望,只是問道:“這祁城里頭,都是什么情況?被鬼軍占領后,他們……屠城了嗎?”
“差不多吧,反正城里活人都死了大半了。”黑熊無所謂地說,它雖然對趙小梨沒什么敵意,但同樣對人類沒有多少同情心。
趙小梨聽得心里一沉,她以為自己辛苦一點可以找到生機呢,可如今這情況,簡直如同甕中捉鱉,她一離開這個寶庫,恐怕就會被鬼軍抓起來吃掉了吧?
起先她以為要離開寶庫不容易,如今才明白,鬼對人類看重的銀錢等東西怎么可能會當寶貝呢?從寶庫中的整潔程度來看,這里他們恐怕都沒進來,這寶庫才是她唯一的安全區。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黑熊催促道,“這幾天我就只吃了個沒什么味道的珠子,要是不能再找點好吃的,我就虧大了!”
趙小梨沒有糾結太久。
她在這個記憶世界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恐怕等法印大師將鬼王封印的那刻,不管她愿意不愿意,這個記憶世界都將結束,而她將不得不離開。因此她沒有時間可供浪費,就算要冒點風險,也該盡力去尋找到更多的線索和答案。更何況,這還有個熟悉情況的黑熊,跟著它也能避開一部分危險。
“我跟你一起走!”趙小梨應道。
臨走前,趙小梨將還戴在手上的蓮玉扳指取下,原本纏著它的線也都解開,最后將它掛在了脖子上,塞到最里面貼身掛著。這可是圣尊的東西,萬一她不小心撞見了他……在并非她精心布置的意外情況下,他還是不要太過注意到她為好。
趙小梨跟著黑熊離開寶庫,果然如同她先前猜測的那樣,寶庫外根本連個鬼影都沒有,她幾乎可以算是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黑熊早就將城主府摸透了,趙小梨跟著它只碰到一兩次巡邏的鬼兵,那些鬼兵一個個都長得奇形怪狀,好在她反應快,跟著黑熊一縮,倒也勉強躲了過去。
或許是因為祁城已經被鬼軍占領,且鬼將丁自視甚高,這些巡邏的鬼兵其實并不太認真。人間修道者畢竟不算多,哪里比得上鬼的數量?鬼一旦以人數優勢席卷而來,人類根本沒有絲毫抗衡能力——假如沒有出現任何奇跡的話。
趙小梨一路心臟狂跳,最后跟著黑熊來到了一間像是書房的屋子前。
“鬼將丁平常最喜歡待在這里!”黑熊指著里頭道,“他現在不在,我們快進去找找寶貝!”
“我幫你望風。”趙小梨道,等黑熊找完了,她希望它能帶她離開這個有鬼將丁的可怕地方,既然城中活人并沒有完全被殺光,她就還有別的活路。
趙小梨就躲在門邊,緊張地注意著外頭的動靜。
在一片靜謐中,突然有什么巨大的東西從外頭沖撞了進來,將圍墻撞了個大洞,激起一片煙塵。
煙塵尚未散盡,便有一人從那大家伙上一躍而下,身上片塵未染。
趙小梨往后一縮,簡直要嚇傻了。
說好的鬼將丁呢?為什么突然出現的是鬼王?
驚鴻一瞥之下,趙小梨意識到,自己從前膽敢挑釁鬼王,只不過是因為封印中的鬼王可怕度降低了許多。單單從給人壓迫感的程度是來看,跟眼前這位鬼王相比,石塔中的那位,仿佛只是幼生期,這位才是完全體。他不過是隨意地一站,卻像是踩在血池之上,無數冤魂在血池中沉淪慘嚎,而他冷漠地望著一切,無論是活的,還是死的,在他眼中沒有任何差別。
趙小梨只不過看了一眼,就覺得雙腿忍不住想顫栗,除了逃跑,生不出別的想法。
看來被封印數千年之后,鬼王的脾氣確實好了不少。
趙小梨深吸了口氣,她不敢逃,也不敢躲。
那是鬼王,未被封印的鬼王,她怎么可能逃得掉,怎么可能躲得了?
不敢留給自己太多的思考時間,趙小梨從門后走出,學著古裝電視劇里的女子福身,低著頭聲音發顫:“圣尊。”
鬼王的視線只輕飄飄地落在趙小梨的身上,他看不到她的臉,卻知道她是個人類。
他那淡漠的眼神對趙小梨來說卻如同狂風驟雨,黑壓壓的天沉沉的仿佛隨時要塌下來,她握緊拳頭給自己了一點力量,小聲說道:“奴家是伺候丁大人的。”
偽裝成鬼將丁的女人,完美!雖然她是個人類,可那又怎么了?鬼一個個都那么丑,漂亮的沒幾個,鬼將丁看上個人類女孩沒什么奇怪的!鬼王怎么說都該給自己的屬下一點小面子吧?
鬼王沒什么反應地轉開了視線,還沒開口,便突然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