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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俊生笑著擺擺手,女人逛起街來,哪有想起時間啊,“沒事的,咱們這會兒走也不算晚,”他看著兩手空空的艾陽,好奇道,“李小姐沒買東西?”
只逛不買的女人汪俊生還是頭一次見,難道是囊中羞澀?
艾陽搖搖頭,“沒有,我去找了間印刷廠,跟他們打聽了一下印月歷牌的事,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現問現學,所以就耽誤了,實在是對不住。”
“月歷牌?李小姐要印月歷牌嗎?”汪俊生覺得艾陽的步子跨的有些大了,“為你們的罐頭?”
艾陽含笑跟著汪俊生往外走,“那倒不是,印一套月歷牌太貴了。”
現在的月歷牌還不是把照片直接印刷的,各種廣告都是先請人畫出來,她沒有那個財力請畫家畫上十二幅再印刷成冊,“我打算印成那種大大的,然后一次性的在下頭把十二個月用小小的數字給標出來,嗯,就是不用每月翻了,掛在家里當畫,大概能看個日子,也不印的多,買一匣我們的禮盒裝,我就送一張吧!”
她真的本錢不夠啊,跟印刷廠的經理算了個價錢,簡直就是剜艾陽的肉,“我也不請模特,就直接讓畫成風景園,就碩果累累的果園!”
汪俊生聽的連連點頭,“這個主意好,其實你的罐頭廠就是小本生意,賺的有限,先期投資太大的話,也不容易收回成本,不過既然李小姐只印成一張的話,那這畫的質量就要高一些了,不如我幫你推薦幾位滬上有名的畫家?”
這位汪經理還真是熱心腸,艾陽感激的看了汪俊生一眼,“不用了,畫師印刷廠也幫我推薦了,我不用那些寫意大家,我想要的是那種越寫實越好,把一顆顆水果畫的色彩鮮艷,水靈誘人,越能引人食欲越好,”
印刷廠的經理也跟她一個想法,艾陽趁著現在還不是印月歷牌的旺季,趕緊跟經理把合同簽了,反正等入了冬,她的罐頭的旺季才算是真正到來了。
第33章
艾陽一來, 汪俊生就叫人給頂樓辦公室的續貴生送信兒去了。
他一直覺得艾陽跟自己老板談個時髦的戀愛也不錯, 但續貴生卻不這么認為, 所以汪俊生就請他下來再見見,如果兩人能達成一致,就一起搓和搓和, 不然他們都回家享受天倫之樂去了, 自己老板一個人,真是太孤單了。
續貴生接了消息, 對一直不肯死心的汪俊生也挺無奈的,但還是很給面子的下來了, 順便還以已經下班為理由, 把容重言也給帶下來了。
汪俊生不是想搓和搓和老板跟這位李小姐嘛, 那他就制造點兒機會,看看能不能遂了汪俊生的意,也省得汪俊生一直嘀嘀咕咕的,比他這個老家伙還操心。
他們下樓正好聽見艾陽跟汪俊生說印月歷的事,續貴生便順嘴接過話茬兒, “不知道李小姐找的哪家印刷廠?”滬市的印刷廠也就那幾家, 能按艾陽的要求接下生意的更是了了。
“昌榮,怎么?”艾陽看著跟續貴生一起的容重言,“不會也是你們容氏的吧?”
見容重言點頭,艾陽不由撫額, “你們容氏到底不做什么啊?”她買玻璃瓶的公司叫“勝榮”, 以后她看見“x榮”的, 就不用問了,直接認定是容家的好了。
續貴生好笑的看著年經不大,卻在他們跟前一點兒也不局促的艾陽,多少能猜到為什么滬上美女那么多,而汪俊生一定要把艾陽推給容重言了,她似乎要比那些所謂的名媛有趣生動的多,“李小姐過獎了,我們容老板目光獨到,事事都先人一步。”
艾陽點點頭,這個她真得承認,玻璃廠、面粉廠、印刷廠還有百貨公司,容重言做的可都是新興產業,這確實需要眼光跟勇氣。
汪俊生跟續貴生碰了下眼神,又看了容重言一眼,笑道,“時候不早了,要不這樣吧,咱們一起吃個飯,我再送李小姐回去?”
容重言訝然地看著眼中滿是興奮的汪俊生,心道這位是急著把自己給送出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這么殫精竭慮,他也不好一點兒面子也不給,何況艾陽也挺有意思的,跟她聊天也不會讓人覺得無聊,他看了看手表,“這會兒時間還早,不知道李小姐能不能賞光?”
才六點多也確實不算太晚,艾陽點點頭,“那謝謝容先生款待了,我也正好嘗嘗滬上的美食呢!”
因為考慮到一會兒汪俊生還要開車送艾陽,容重言選的地方離萬國百貨并不遠,是一家地道的本幫菜館子,只是四人還沒有走到,續貴生就說突然想起來續夫人說晚上要她陪她去聽戲,告辭走了。
艾陽好笑的隨著容重言跟汪俊生上了飯店二樓,三人在一處雅間坐了,店家上過茶后,汪俊生便張羅著點菜,艾陽對滬市并不熟悉,干脆客隨主便,讓汪俊生做主。
“咯咯,”等汪俊生找了個看“魚是不是新鮮”的借口出去,艾陽已經樂不可支的俯在桌上,這是做什么?相親?安排她一個鄉下離婚女,跟容重言相親,這些人也不怕汪夫人跟續夫人剝了他們的皮?
容重言看著艾陽,不由自主的也笑了起來,“就這么可笑?”
“嗯,”艾陽重重的點了點頭,“不過你不應該覺得好笑,你應該覺得挺生氣才對。”
“我是在奇怪你為什么不生氣?” 他傾身為艾陽續了茶,“以我對李小姐的淺薄的了解,你應該已經生氣了才對。”
艾陽看著只穿了件白襯衫,扣子卻扣的嚴嚴實實的容重言,突然問道,“容先生,你不熱嗎?”
感覺到艾陽的目光落在自己頸間,容重言有些不自然的道,“沒什么,我習慣了,怎么?”
但還是伸手把第一粒扣子給解開了。
他轉守為攻,“李小姐不愿意回答我的問題?還是,”
容重言一臉戲謔,“李小姐覺得容某比梁少要體面一些?”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管續汪二人怎么搓和,都不是在促成一樁婚姻,這一點容重言知道,艾陽應該也是心知肚明的,也這是為什么容重言奇怪艾陽不生氣的原因,照著她果決地跟梁維華離婚的性子,必不會接受這種侮辱的。
“我要是說就是因為這個呢?”處的久了,艾陽再沒把容重言當成初見時那個小男生,確切的說,是當時的她,還沒有從過去的影子里走出來,以一個三十許人的心境看容重言,才會覺得他略帶青澀。
再看容重言,水晶燈下他白皙的臉龐泛著溫潤的光澤,眼角眉梢也帶著愉快的笑意,線條明晰的下巴上微微帶著青色,這時候艾陽才發現,他的五官其實跟顧勵行生的極像,只是顧勵行明顯比他更多幾分剛毅之色,嘴唇也時常會緊緊抿著,迥然不同的氣質,讓這對親兄弟看起來并不十分想像。
剛毅果決的人艾陽在戰隊里見多了,甚至是她,性格里也帶了這樣的色彩,可越是這樣,她反而會更喜歡接近溫柔的男人,她在他們那里,才能得到真正的放松。
而現在,二十多歲的容重言,看著十七的她,是不是也是她當初的想法?
容重言感覺到艾陽在觀察他,他低頭一笑,“不會的,如果你會這么想,就不會跟梁少登報離婚。”
“所以你奇怪為什么明知汪經理的用意,還不生氣?”艾陽托腮笑道,“我不在乎別人怎么想我,這些傷不到我,我從來沒想過再嫁人什么的,名聲于我也沒有普通女人那么重要。”
反而是汪俊生這點兒小算盤,讓她可以接觸到容重言,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條金大腿,她總不能一邊抱人大腿求關照,一邊又為汪俊生的輕視而義憤填膺。
“倒是你,你為什么沒有生氣?你是容氏獨子,坐擁萬貫家產,你的手下千方百計的把我這個鄉下來的女人送到你跟前,而不是滬市那些頂頂有名的千金名媛,”艾陽斜了容重言一眼,正常的豪門子弟,多是眼高于頂的,他這樣的脾氣,倒是少見。
容重言喝茶時無意中看見桌下艾陽的雙腳已經正踩在鞋面上,不由失笑,女人們為了美,非要穿這種外來的高跟鞋,結果受罪的還是自己。
艾陽感覺敏銳,已經發現容重言在看她的腳了,她不是現時的女子,被男人看到腳就得“羞憤欲死”,反而挑釁的在桌上晃晃兩只穿著絲襪的腳丫子,“容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不說,我可是要誤會,你對我真的有別的意思了?”
容重言好笑的看著在桌下“活蹦亂跳”的兩只腳丫子,知道這是艾陽在對自己示威呢,他居然一點兒也不覺得艾陽的行為粗鄙,反而覺得她有一種時下女子沒有活潑。
他喝了口茶才緩緩道,“不論容家還是續家,都算不得名門望族,我的養父最初是拉黃包車的,我的生母,”容重言看著艾陽道,“最早是開堂子的,就是十六鋪最出名的煙花里。”
“不論是哪位長輩,他們從來都沒有要求我必須找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成婚,”何況汪俊生也并不是把艾陽當作未來容家夫人的推薦給他的,大家只是知道他不喜歡風月場所,又一直沒有女朋友,才一廂情愿的把艾陽當做能讓他感興趣的女人,變相送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