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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璟昀卻不曾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只是蹙眉,似乎很是困惑的問了句:“有意義嗎?”
“殿下只管回答我,您答應嗎?”木良娣倔強地抬頭,眼中帶著冷意,“若是殿下答應我,日后我……我甘愿為殿下探聽姜皇后的消息。”
木良娣不愿意看著枝枝越過自己去,日后哪怕那女人盛寵不衰,但只要做不了良娣,便永遠都不如自己。
地位才是一個女人最后的依仗。
她以為沈璟昀會答應的。
顧氏乃商賈之女,出身低微,得以進入東宮做個昭訓,便是天大的福分了,日后便是得寵,至多也就是良娣,那太子妃的位置,自然要留給名門貴女。
這個條件,對殿下,對顧氏,其實影響都不大。
而她木氏女雖然無能,但木氏一族能帶來的助力,比顧枝卻要強上不少,殿下沒有理由不答應。
所以當她聽見沈璟昀的回答時,很是愣了半晌。
“孤自然不會答應。”
“殿下……”木良娣呆呆看著他,癱坐在地上,再沒了剛才的跋扈之態(tài),“為,為什么?”
她望著沈璟昀,意外地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心中大慟,殿下一直都是這么好的人,這個境況下,還會生出憐憫之意。
要她如何不愛他。
顧氏何其有幸,能得殿下垂憐,殿下竟然為了她,拒絕了這個百利無害的主意。
沈璟昀的聲音十分淡然:“顧氏出身尋常,又是二嫁之身,看上去并沒有做太子妃的福分,可日后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孤不愿意將自己早早束縛住。”
木良娣所謂的條件,其實算不得條件,若按照尋常的路子,憑枝枝的身份,她終其一生,也沒有機會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可沈璟昀就是不愿意。
如今他倒不怎么在意,可若是將來他生了心思,要枝枝做太子妃呢,這一生他不愿被任何事情所困,至于木氏能得到的消息,他也有法子得到,何必困宥自己。
“至于你……”沈璟昀輕輕嘆口氣,看似溫和,語氣卻是毫無轉圜余地的強硬,“孤知道,當年進東宮做探子,你亦是被逼無奈,所以多年以來,并未有所為難,東宮亦是好生供養(yǎng),若你想離開,孤可以放你走,只是你不愿意也便罷了,東宮養(yǎng)得起一個良娣。”
木良娣扯住他衣袍的下擺,截住了他的話,“殿下,你便不能給我一點憐惜嗎,我好歹是清白之身,比起顧氏二嫁,又差在何處?”
她不想聽沈璟昀說下去。
因為心知肚明,這個男人接下來的話,定然是殘忍而無情的。木良娣心中苦澀難當,這樣溫和的一個男人,可卻從不肯給她半分希望,一絲柔情。
她到底哪里不如顧氏了?
顧氏傾國傾城的美貌,是個人便會被晃去了心神,可殿下心智堅定,為人沉穩(wěn),豈會被皮相所惑,木良娣著實想不明白,自己輸在了什么地方。
“你少年時候,在京城中美名頗盛,無數(shù)世家公子想要求娶你,可你父母卻因著姜氏一句話,逼迫你進東宮。”沈璟昀慢慢道,“孤想你應當也曾不平,為什么要送你進這豺狼窩。”
木良娣慢慢低下頭,心中明了他的意思,聲音凄楚,“殿下,便是騙我一二,又能如何呢?”
“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沒什么理由的,顧氏不見得比你好,可孤偏偏喜歡她,便是這般無理取鬧,任誰也沒有辦法。”
沈璟昀搖了搖頭,念及她亦年少遭難,終究又勸了句,“孤今日亦可佯裝答應了你,到了日后你無憑無據(j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又能如何?孤可以騙你一二,但那樣,你便能放心了嗎?”
木良娣低聲道:“或許,我便能死心了呢。”
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她緊緊攥著沈璟昀的衣擺,“殿下,那年我被姜氏所迫進東宮,本想著這一輩子都完了。”
“可卻碰上了殿下。”
木良娣還記得那天,眼前這個偉岸高大的男人,彼時還是個清俊少年,比她還小上兩歲,雖生的高大,卻難掩稚嫩之氣。
可就是這個少年郎,望著她的時候,沒有厭惡和怨恨,只是冷漠,冷漠之中,卻帶了三分憐憫,似乎是在憐憫她這一眼望到頭的悲涼人生。
正因他這樣好,才讓她不由自主淪落了一顆芳心。
若是他也成了那般蠅營狗茍之輩,或許自己也可走出來。
沈璟昀抽出自己的衣擺,淡聲道:“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各有自己的緣法。”
他轉身朝門外走,木良娣呆呆看著他的背影,道:“殿下,顧氏很美。”
沈璟昀腳步一頓。
“她……我很嫉妒她,分明是二嫁之女,身份比我還不堪,偏偏能得到殿下喜歡,我平日里總在想,憑什么呢?想著想著,我恨不得吃了她。”木良娣平淡無波道,“殿下,你殺了我吧。”
沈璟昀啞然失笑,回頭望了她一眼,“孤剛才說的話,你竟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他轉回身,走回木良娣跟前,想了想道:“孤年幼之時,母親無寵,父皇眼中只有姜氏,聽多了母親的哀戚之語,她亦常常自苦,自己何處不如姜氏,緣何父皇不喜歡她。”
“謝皇后溫和善良,非姜氏可及。”木良娣慢吞吞道,“可陛下偏偏不喜歡。”
“是,可父皇偏偏不喜歡,她因著這個執(zhí)念早逝,孤不忍再有人走上她的老路,便多勸你一句,為人須得放寬胸懷,你尚且年輕,大好的年華,著實沒必要因我虛度。”
“孤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
他這次真的離開了。
木良娣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容不得自己反駁。他素來都是這樣的人,溫和儒雅,從容不迫,但做出的決定,輕易不能更改。
木良娣看著他踏出門的背影,捂住了臉,任由淚水淌滿手心,若是我早早便愛上你,正正經經嫁給你,做了你的妻子,是不是結果就會不一樣了。
沈璟昀踏出東明殿的門,眉頭一跳,目光掃向一側的灌木叢,無奈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