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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幾日,三爺從朝廷得來消息,道云州已被江珝攻破,皇帝委任左諫議大夫任路制使,趕往云州。聽說他前日走的,想必到了北方,做過交接后,江珝便會回來了吧。
眼下北方定是地凍河封,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歸晚想想,撇了撇嘴,關心他作甚,他本來就是幽州長大的,又終年南征北戰的,豈還會凍著他?還不若想想自己個呢!
她這肚子是一日比一日大,雖然大家都以為她才五個月,但自己不能給自己洗腦啊,她到底已經六個月了,到時候“早產”她該如何解釋?
歸晚正在亭子里想得出神,身后一件裘衣落在她肩頭。“表小姐穿上吧,天冷,別寒著。”
是林嬤嬤。
前幾日一連落了幾日的雪,鋪天蓋地地。難得中原下這么大的雪,白皚皚一片,天地銀裝素裹,難得的美。今兒放晴了,表小姐非要出來賞雪不可,還只穿了件棉夾襖。
說來也怪,自打她懷孕后,特別怕熱,本是極寒的體質,不但不怕冷了,竟比常人還喜歡出汗,腿腳也不懶,動作麻利。別人看不出來,林嬤嬤可是過來人,火氣如此重,只怕她懷的這胎是男孩啊。而且陪她沐浴時,她看著她尖尖的肚子,心里也越發地肯定了。
雖然如此,她沒告訴表小姐。因為不管是表小姐自己還是她,都不希望這胎是個男孩。畢竟誰心里都清楚,這不是江家的孩子,可生下來卻要占據江珝嫡子的身份。嫡子啊,這分量有多重,所以不若是個女兒。
“表小姐,您看,我堆得雪人好不好看!”茯苓帶著幾個小丫頭,在庭院里對著亭子興奮地喊了一聲。
看著眼前那個又矮又挫,還插著凌亂樹杈的大雪堆,歸晚噗地笑了。“你那是雪人嗎?你那分明是個小雪丘!”說著,她攙著林嬤嬤從亭子里走了出來,繞著茯苓的“雪人”轉了幾圈。“嘖嘖,連雪人都不會堆,你也就是嘴巴厲害!”
她含笑揶揄茯苓一句,便托著肚子指揮幾個小丫頭去滾雪球。小丫頭們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正是貪玩的時候,本還以為會被少夫人罵,沒想到她不但沒不高興,還帶著他們一起玩,一個個都歡騰得不得了,少夫人說什么便是什么。
難得這么熱鬧,歸晚也玩的盡興,一面讓蓯蓉去小廚房找些能做鼻子眼睛的東西,一面比量著這個大雪堆。看來這個雪人的頭小不了,于是便叫小丫頭們把庭院里的白雪都滾起來,她為了躲她們,站在了石榴樹下……
連途徑檀湲院的下人們也來湊熱鬧,玩著的,看著的,喊著的,笑著的,院子里好不熱鬧。整個公府都忙得焦頭爛額,可能也只有這還有一方輕松了……
庭院就這么大,雪明顯不夠用,她四下尋望著。
突然,院中的歡笑聲戛然而止,她察覺到了,納罕轉身。
許是太急,許是身后人貼得太近,總之回身的那一刻,嚇了她一跳,險些沒有靠在樹上,得虧面前人拉了她一把,她才撐著樹干穩住,可敏感的樹枝還是感受到了輕微的震動,微微一顫,掛在樹枝上的雪灑了下來,撲在了她臉上,竄入了她衣領里,涼得她緊閉雙目,打了個激靈——
“好玩嗎?”
幽沉而熟悉的聲音響起,她登時僵住了。使勁眨了眨眼睛,挑開被雪水沾染的長睫,望著對面人,驚恐萬分——
“將,將軍?”她呆滯道,“你怎么……回來了?”
江珝身穿軍服,盤領袍衫,帶著股寒冷的風塵,一看便是剛剛回來。他沒帶頭盔,耳尖微紅,顯然是凍的,襯得他本就如雕刻般精致的輪廓更加的清冷,他好似比走得時候多了抹風霜,描繪在他每一處線條中,不顯滄桑,有種難以言喻的沉定。
雪花也落在了他的頭頂,烏發上的瑩白在細碎的光影下閃爍,他完美得不真實,好似幻影一般……
歸晚徹底呆住了。
江珝低頭盯著面前人,手心還握著她的手。小手柔軟,也冰涼涼的,他下意識又緊了緊,把她凍僵的指尖也包進了熱掌中。
“我不該回嗎。”他眼尾微揚,淡然道。
歸晚回過神來,趕忙應:“誰說的,大伙都盼著你回呢。”
她對著她他笑笑,眉眼彎瞇,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連唇邊的兩只小梨渦也依舊甜得讓人心醉。她睫毛上還掛著水珠,映著她燦爛的笑,如春日里沾了露水蝶翼,美得想讓人碰一碰。
她鼻尖上落了雪花,融化后有點癢,她不舒服又騰不出手來擦,只能不停地緊著鼻子,嬌憨得很。江珝看著她眼角又挑了幾分,連話都軟了下來,他問道:“‘大伙’可包括你啊。”
“嗯?”歸晚被問得一愣,隨即笑意更深了,帶了份討好似的,應道:“當然包括了,我日日盼著呢,不信你問祖母。”
“哼。”江珝鼻尖輕哼一聲。盼著自己回?盼著自己回她不給他去信,去了封信,還是張白紙……
他可是熟悉她這個笑,她一討好,心里指不定憋這什么壞呢。
“走吧,那便去問問祖母吧!”他揚首,淡淡道了句。
用不著這么較真吧,才剛剛回來就和自己杠上了?歸晚登時斂笑,一臉的驚恐。
瞧著她這副表情,他唇角得意一勾,手指既輕且快地在她鼻尖抹了一下,闊袖垂落挽著她小手朝門外去了……
第41章 變化
前院, 一家人聽聞江珝回來, 已經在正房里等候了。
江珝回來的時候本打算先給江老夫人請安,但是老夫人卻讓他先去換件衣服稍作歇息,其實還不是想讓他先看看自己的妻子。
二人同行往前院的路上, 江珝緊握著歸晚的手一直沒撒開。歸晚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只得小心翼翼地跟著,時不時地偷瞄向他。
“走快了?”他側目看了她一眼,目光向下,睨了一眼她的小腹。她應該有孕六個月了吧, 沒接觸過孕婦,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何種速度才對。
歸晚訕訕一笑,點了點頭。“有點吃力, 我跟著你就好。”說著,手掙了掙。
也不知道他是真沒明白,還是故意的,拉著她的手更緊了, 但卻遷就地放慢了腳步。
貌似她還是第一次被他這么溫柔地牽著, 他手掌很大,修長指尖已有些許薄繭, 有點粗礪的感覺,但卻很溫暖,暖得她在臘月冬日里也不覺得冷了。
在一路下人的目光下到了正堂。見二人挽手而至,堂上眾人都抿唇笑了,感嘆:到底是小夫妻啊。
江珝回得有些突然, 比信中早了幾日。老夫人詢問他前線如何,江珝一一回應。前方局勢已穩,冬日不宜作戰,新任路制使既已奔赴山陰,他便先回了。
老夫人雖歡喜孫兒歸來,但還是語重心長地勸道:“軍務大于天,你不該如此急迫,應與路制使完成交接后再回。”
江珝恭敬點頭。“祖母說得是,是孫兒匆忙了,孫兒謹記。”
“瞧瞧,瞧瞧,回來還不是好事。”云氏掩笑道,“母親就想著軍事,也要為人家小夫妻考慮不是,新婚一月便走了,人家能不歸心似箭,回來瞧瞧媳婦嗎!對呀,還有人家的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