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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徐非醒得很早。
初春的天色亮得比較晚,六點鐘的現在,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只在天際處露一方魚肚白。
徐非在窗前站了幾分鐘,然后進洗手間里梳洗。
他對江城之所以這樣了解,是因為這里是葉梓的家鄉。
23歲那年,他在江城第一次遇見葉梓,那時候葉梓還是個勤工儉學的貧窮大學生,被幾個流氓堵在一根巷子里,即使被打得頭破血流,也不開口求饒一句。
那天徐非只是偶然路過那里,他并不是個富有同情心的人,大概是當時空氣里充斥著的血腥讓他發了善心,第一次多管了別人的閑事。
就這樣,兩人漸漸走得近了。
接觸下來,徐非覺得葉梓這個人非常真誠,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后來葉梓大學畢業后,徐非跟父親舉薦了他。
葉梓大學時念的就是經管,進陽升集團倒也能學以致用。
徐非一度覺得自己將葉梓帶進陽升,是件非常明智的事,如今看來,卻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那時候還是太過天真,竟沒想過流氓不去堵那些富得流油的富家子弟,為什么偏偏跟個孤兒院里長大的葉梓過不去?即使他要與葉梓交朋友,為什么不先讓人去查一查葉梓的身份背景?
如今想想,果真天要亡他徐非。
徐非坐車到了葉梓所在的大學,校門附近徘徊著幾個流里流氣的男子,學校保安怕惹事,只要對方不做出格的事,保安也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徐非走過去,與其中一個看似頭目的男子攀談了兩句,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個信封遞給對方,那人立刻眉笑眼開的帶著弟兄們走了。
等那群人走干凈了,徐非才進了大門對面的小餐館,點了份簡單的早餐,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緩慢地吃了起來。
他穿得并不顯眼,江城多的是平頭百姓,當然不可能認得一件要好幾萬的薄呢大衣。
徐非吃了早餐,拿餐館提供的廉價紙巾擦了擦嘴角,視線里,葉梓的身影恰好走了出來。
葉梓的身形偏瘦,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格子襯衫,手里抱著一大摞書,神情倨傲而冷漠。
心理學上說,內心越是自卑的人,越會用拒人于千里的外在來掩藏自己的內心世界。
徐非停了動作,目送著葉梓走遠,然后起身結帳跟了過去。
葉梓的母親在他十歲那年因病去世,治病花去了家里所有的錢,葉家的親戚都不愿收養這個父不詳的孩子,所以葉梓最后被送去了孤兒院,這十年葉梓過得并不好,但也不能說完全不好。
至少,他沒有流落街頭,當然,在接受這種好處的時候還得忍受仇恨帶來的煎熬。
葉梓走的那條路并不偏僻,但這個時段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來來往往的人并不多。
徐非追上去的時候,葉梓已經被那群混混逼到墻角里了,他的身上罩了個大麻袋,這些混混下手也相當的重,打得葉梓悶哼起來,徐非靠在一側的墻上,雙手抄在口袋里,微仰著頭,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欣賞葉梓漸漸高昂的慘叫。
自然是不入流的,不過徐非聽得甚是愉快。
葉梓其實一直是這樣的一個人吧?
那些初次見面時的不屈不過是用來迷惑徐非的假象而已。
想到這里,徐非勾唇一笑,見葉梓的痛呼聲越來越小,他朝混混的頭目打了個手勢,對方朝麻袋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做為有專業素質的混混,小頭目其實很想在徐非這只肥羊上再撈一筆。
不過,當他與徐非的視線對上之后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目光清冷得如同夜半時映在墻上的清輝,即使光華灼人,卻冷漠無比,亦像草原上孤獨倨傲的狼族,不需要刻意修飾,一個眼神足以讓你嚇得雙腿打顫。
做混混這么些年,小頭目也是有點識人的本事的,眼前這一位明顯不好惹,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太虧了,打死也不會干。
巷子里漸漸安靜下來,麻袋里的葉梓也慢慢的平復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