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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著手,恍惚間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們道門,怎么會出這樣的東西!
第45章 阿彌陀佛
前面了空已經進了寺門,后面密密麻麻簇擁的僧人將他背影擋住跟。太初走在泉余寺眾僧最后, 與他們隔開了一段距離。
圓明亦步亦趨跟著太初, 冷不防太初一個頓步, 他便也連忙停了步子。還未來及喚一聲, 前方的男子回過身,遙遙看向對面,面上素來悲憫溫和的笑意漸漸消散,換以霜雪之色遍覆,瞬間蔓延而開的低氣壓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圓明下意識地順著自家師叔祖的視線看去。他們此時站在山頂,他修為不高,目力有限, 便只見得山外一片云霧繚繞。
圓明茫然地喚一聲:“……師叔祖?”
太初應聲回首, 平日里溫泉似的眸子里, 是墨色翻涌寒冽肅殺。
對上太初眼神的瞬間,圓明本能地立刻垂眼避開視線。他匆匆后退幾步,就聽得太初開口:“無事。”聲音雖不若以往柔和,卻也沒什么駭人之處。再抬眼去看, 便再見初只是神色清淡, 再無什么凜冽寒涼之色。
圓明便是再遲鈍也該知道了,自家師叔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何況他不但不遲鈍,還是少有的敏銳之人。
心中暗奇是何事能惹得他這位萬事萬物不入眼不入心,脾氣好得像沒脾氣一樣的師叔祖動怒,圓明卻不敢這時候去觸霉頭,只應一聲:“是。”
*
嚴肅修士道號玄鑒。
玄鑒自踏上修行之路已有千載。道途艱險, 他既曾瓶頸困頓不得寸進,也經歷過知己反目生離死別,甚至不乏劫數纏身性命之險……可從未有哪一刻、有哪一件事,能如此讓他氣到心血翻涌。
——這就是和他玄一宗合稱南玄北斗的北斗劍派!道門不幸!!
神識所及范圍內,天星門的接待弟子已將要趕出來。
玄鑒深吸一口氣,頭疼腦痛地扶住自家弟子貼心伸出來的手,抖著手從乾坤戒中拿出一套備用衣飾扔過去,厲聲道:“趕緊穿上!”
玄一宗弟子見掌教動作,便也紛紛效仿迅速拿出備用衣物。
于是天星門接待弟子迎出來時就有些懵。
………講道理,這次你們玄一宗來的人,是不是略有些多?
千年一次的論道會意義非凡,此次輪到天星門舉辦,本是一大好事,天星門當代門主清靜近日卻愁眉深鎖。
他師姊清胥不明白清靜在愁什么,一雙粼粼妙目落在龜甲上,細細研究剛卜出的卦象,漫不經心又毫不掩飾嫌棄地問他:“阿靜你愁什么?臉都要皺出褶子了。這么貌美如花的一張臉給了你,真是浪費!”
清靜熟練忽略過那個不倫不類的稱呼和不成體統的形容,端起茶杯喝一口。心煩意亂間,上好的茶水落入唇齒也只是澀然一片。
“情況不對。”他秀氣的眉峰微微蹙起,“玄一宗來的人太多了些。”足足是以往參加論道會人數兩倍有余,且……
“北斗劍派至今不曾來人,也沒有丁點消息。”
清胥指尖順著龜甲上的紋路溫柔摩挲,出口的話卻犀利無比:“你就是老媽子性兒。”她倚在沉黑雕花靈木椅上,帶著暗銀法紋的純白裙擺水銀也似逶迤一地。
“說不準玄一宗的宗門寶庫終于被他們那群不食人間煙火的弟子們糟蹋盡了。這就帶著弟子來咱們這兒蹭吃蹭喝了。”又沉吟片刻,“北斗劍派……劍派一向不與俗同,說不得是想來個姍姍來遲也未可知啊~”
清靜皺眉:“師姐你又不正經!南玄北斗乃我道門魁首,怎可這般調侃?”
清胥拋了個嫌棄他不解風情的眼神,滿眼迷戀地抱著自己的寶貝龜甲不再開口。清胥坐到椅子上,越想越頭疼,揉揉眉心,就見自己派去接待玄一宗的弟子求見:“門主……”
清靜皺眉:“怎么了?”嘆口氣,“北斗劍派代表來了嗎?”
“來了……”小道士恍惚說,“剛剛……北斗劍宗來客,近乎全裸地從玄一宗來客住的院子出來了。”
“哐當”一聲,桌上的茶杯被碰掉在地。
清靜聲音發顫:“你……你說什么?”
玄一宗和北斗劍派感情“不同尋常”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清胥“嘖”一聲:“玄一宗這么摳?他們那么有錢,怎么睡了人也不給套衣服穿……果然是要破產了吧!”
清靜眼角掃過下方弟子,對方滿臉都是“恍恍惚惚三觀碎裂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的神情。
清靜無力地捂住臉:“師姐……”我求求您了您可少說兩句吧!
*
法會前幾個月的形式極為松散。大多是認識的僧人互相往來,私下或兩或三,或單獨或群聚地約著一起辯經。
戒嗔修佛不過百年,又進境飛快,并沒什么知交好友,太初也就沒摻和進去。倒是讓圓明跟在了空身后聽了幾回。
能和了空辯經的那都是什么樣的境界?圓明每次回來都是一腦子的“我佛慈悲,佛法無邊”,太初就不厭其煩地給他“點撥糾正”。
戒嗔佛理高明更勝了空,而若比較起來,太初于道法上的造詣又要遠勝戒嗔之于佛法。
幾次三番下來,再讓圓明跟著去聽辯經,圓明就不樂意了:“諸位住持的佛法與我不在一條道上。”他悶悶不樂嘆氣,“我去了還要忍著不反駁他們,實在無趣得緊。”
了空還頗是奇怪:“怎么圓明那孩子也不跟我聽辯經了?”
太初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法會正式開始那天。
大得像個湖的蓮花池上,諸位僧人或坐或站。太初聽了滿耳朵的“佛曰”“佛說”“善哉善哉”“阿彌陀佛”,不引人注意地轉身離開。
圓明也不耐煩再聽這些,見太初離開,便也悄悄跟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