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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的,天嵐,我一直在你身邊。”巴塞洛繆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微笑浮現(xiàn)于女人的嘴角,她脫掉高跟鞋蜷縮在轉(zhuǎn)椅里,恍如三十年前在人工智能面前瑟瑟發(fā)抖的十五歲女孩,“能聽到你的聲音真好。”吳天嵐低聲說,“終于能說出一切,這真好,第七顆種子無法結果,我開始接手第二十四顆種子的工作,那時我才明白無論‘世界’還是游戲中的反抗者,你的幽靈組織與那個神秘而龐大的兄弟會,全都是種子計劃的一部分,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在改變世界,但其實所有人身處賽格萊斯布下的棋局中,自從這孩子氣的人工智能誕生之后,世界已經(jīng)成為它的舞臺,,,它曾經(jīng)說過,就算再強大的計算機也無法模擬整個人類社會的走向,只希望寄托著自殺愿望的種子能讓未來變得不同,聽起來挺簡單,卻是多令人戰(zhàn)栗的宣言啊,布蘭登。”
音箱中卡朋特的聲音仍在淺吟低唱:
“both afraid to say we're just too far away
from being close together from the start ”
(從共處的第一天開始
害怕看到我們之間的距離)
吳天嵐覺得寒冷而困倦,她咳嗽著抱緊臂膀,咖啡色羊絨開衫內(nèi)月白色中衫上落了幾滴刺眼的血跡,“這里的冬天好長,布蘭登。”她笑著說道,“我想這次之后,我們應該不會再聯(lián)系了吧,真不愿就這樣分手,因為你的懷抱那么暖和,會讓我一直懷念的。”
“你隨時可以見到我,天嵐。”巴塞洛繆的聲音說,
“we tried to talk it over
but the wot in the way
we're lost ihis lonely game we play”
(每當談及,失去言語
我們迷失在這孤獨的游戲,)
“謝謝你,布蘭登。”吳天嵐說,“你無法及時趕到gtc總部的,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別去送死,傻瓜,有些事情是你無法改變的,那是屬于神的領域,……不,屬于賽格萊斯的領域吧。”
“謝謝你,天嵐。”聲音說,
女人忽然眼睛明亮起來:“我忽然想到,在gtc總部的日子里我們經(jīng)常喝酒談天,圍繞在小顧鐵身邊,竟是那么像一對夫妻呢,顧鐵的記憶在試煉中被抹去了,我想他不會想起我這個不合格的母親,連我的樣貌的記不清楚吧……有空的時候,請告訴他關于我的事情好嗎,就算只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出現(xiàn)在故事里……”
“當然。”
吳天嵐模糊的視線落在照片上面,那孩子還在無憂無慮地笑著,誰能想到已被宣告失敗的第七顆種子,竟因這么一個拒絕了試煉而被歸入廢品行列的孩子而走到了終點,諸多種子的可能性被聚合在一處,賽格萊斯的預言在前方等待,他此時一定還懵懂無知著,在命運面前驚慌失措吧,她此時是多么希望拉起他的手,帶他走出那深邃的黑暗,像每一名母親該做的一樣,
可一切都已太晚,
吳天嵐的呼吸急促起來,肺水腫使她失去了氧氣供應,同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后,她努力鼓起胸膛做出人生最后一次呼吸,眼中的光芒熄滅,她的手臂無知覺地垂下,電話墜落在地,布蘭登·巴塞洛繆的聲音立刻消失,空調(diào)機發(fā)出噼噼啪啪的震動,指示燈忽然熄滅,這臺服役超過二十年的老式空調(diào)使用的是r22制冷劑,這種制冷劑在愈來愈嚴苛的歐洲環(huán)保法規(guī)下早已絕跡,但即將拆除的舊總部大樓并未進行器材更新,幾分鐘前,大樓的強電系統(tǒng)被輸入了超乎尋常的高電壓,空調(diào)室外機的幾根電線短路,引燃了基座上的橡膠部件,火苗靜靜炙烤著循環(huán)管,r22制冷劑(二氟一氯甲烷)在高溫下發(fā)生裂解反應,產(chǎn)生了微量的光氣(氧氯化碳),一種無色的劇毒氣體,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這種劇毒氣體曾被德軍用作化學武器,造成英軍的慘重傷亡,
光氣隨著內(nèi)外循環(huán)進入室內(nèi),在封閉的辦公室中逐漸累積,吳天嵐聞到的稻草味道正是來源于此,呼吸性毒氣破壞了她的肺部,導致呼吸窘迫綜合癥,最終奪去了她的生命,早在三十年前賽格萊斯就在她身上布下了這死亡的詛咒,當條件被觸發(fā)的時候,這個幽靈線程會立刻奪取她身旁的一切網(wǎng)絡資源,封鎖所有信息,將她從這個世界上無情抹殺,如果此時人工智能有所察覺的話,說不定會像真正的人類那樣輕嘆一聲,為老友的離去而悲哀不已,但種子計劃的園丁是獨立于賽格萊斯視野之外的存在,當初的約定無從更改,在陰雨綿綿的泰晤士河邊,女人依舊孤獨地死去,唯有因高電壓而出現(xiàn)破碎噪音的音箱仍在播放那首寂寞的情歌,
“thoughts of leing disappear
&ime i see your eyes
and no matter how hard i try ”
(無論多么努力
每次看到你的眼睛
去意還是消失無蹤)
“天嵐……”
阿斯頓·馬丁跑車上已積起薄薄的白雪,唯有冒著熱氣的引擎蓋布滿水滴,老人手掌放在屏幕上,遠隔千里觸摸著吳天嵐的側臉,“不能做些什么了嗎。”他翕動嘴唇問道,聲音顯得如此蒼老而衰弱,
“對不起,親愛的父親。”男性合成音回答道,
“停止吧。”老人說道,“停止倫敦眼攝像機的圖像采集,保持這樣就好,不要再更新了。”
“如果采取插值算法的話,或許能夠從室內(nèi)物體反射光上取得吳天嵐女士的正面像,這只需要一點時間,親愛的父親……”
“不,停下。”巴塞洛繆摘下眼鏡倒在座位里,“就這樣就好……我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我不想看到那個畫面……”
靜了幾秒鐘,合成音怯怯地問道:“我能為您做些什么,親愛的父親,一杯伯爵紅茶好嗎,或者一根哈瓦那雪茄……”
“能幫我撥個電話嗎,給顧鐵。”巴塞洛繆聲音干澀道,
“對不起,親愛的父親,暫時無法接通電話,因為他已經(jīng)離開了量子網(wǎng)絡的籠罩范圍,就算從電磁輻射中尋找碎片特征,也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我知道。”老人說,“我知道,只是想做點什么而已……”
顧鐵忽然停下腳步,表情茫然地望向北方,
“怎么了。”阿齊薇關切地回過頭,
“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覺得……”顧鐵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沒事,只是有點恍惚而已,失血的后遺癥吧我想。”
“你確定嗎,感覺不舒服的話要立刻接受治療才行。”雨林之花說,
“我沒事,繼續(xù)前進吧。”擺擺手,顧鐵邁動步子在漆黑的立方體中繼續(xù)向前,他的心中有種奇異的痛楚傳來,眼眶有點潮潮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汗水影響視線,捂住心窩,中國人無意識地哼起了那首老歌,
“to uand the reason
why we carry on this way
and we're lost in this masquerade
……lost in this masquerade”
(試著了解為何如此堅持下去
我們早已迷失在假面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