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大衛·拉格朗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我的榮幸,真的。希望你很快能再跟我聯絡。”
鮑德掛斷電話后靜坐片刻,雙手交抱在胸前,雙眼望著兒子。奧格斯還在盯著燃燒的蠟燭,手里握著黃色鉛筆。鮑德的肩膀一陣哆嗦,淚水隨即涌現。鮑德教授這個人怎么形容都行,但絕不是一個輕易掉淚的人。
事實上他已記不得上次掉淚是什么時候。不是母親去世時,也絕不是在看或讀什么東西的時候。他自認為是鐵石心腸。不料現在,面對著兒子和他那一排鉛筆與蠟筆,鮑德竟哭得像個孩子,而且毫不掩抑,這當然是因為艾鐸曼那一席話。
奧格斯將能在學習說話的同時仍保留繪畫能力,這個消息實在太令人振奮了,不過鮑德當然不只是為了這個而哭,還因為索利豐的戲劇性事件、那死亡的威脅、他所與聞的秘密,以及渴望漢娜或沙麗芙或任何人能填滿他內心的空洞。
“我的乖兒子!”他一時情緒太激動,沒有注意到筆記本電腦自動開啟,出現屋外一部監視器的畫面。
院子里,狂風暴雪中,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穿著鋪棉皮夾克,頭上一頂灰色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面容。無論他是誰,都知道自己被拍攝到了。盡管他看起來精瘦敏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步伐卻讓人聯想到一個正要上場出賽的重量級拳擊手。
嘉布莉坐在國安局辦公室里搜尋網站與單位里的記錄,但其實不太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有種不熟悉的憂慮,一種模糊的感覺在啃噬著她。
打斷她與鮑德談話的是局長柯拉芙,再來找她還是為了之前那件事。美國國安局的亞羅娜想和她繼續談,這次她聽起來比較平靜了,也再次帶點打情罵俏的口氣。
“你們計算機的問題解決了嗎?”嘉布莉問道。
“哈……解決了,喧騰得可熱鬧了,不過我認為不是什么嚴重的問題。很抱歉,上次說話可能有點神秘兮兮的,但我別無選擇。我只想再強調一次,針對鮑德教授的威脅是真實的也是認真的,盡管我們尚未掌握到任何確切實證。你有時間處理嗎?”
“我跟他談過了,他不肯離開他家,說他現在在忙什么事。總之,我會安排人前去保護。”
“很好。相信你也猜得到,我對你做過更詳細深入的評估。格蘭小姐,你給我的印象好極了。像你這樣的人不是應該去為高盛集團效力,賺取百萬年薪嗎?”
“不合我的口味。”
“我也是,我不是跟錢過不去,只是這種待遇超低的窺探工作比較適合我。好了,親愛的,事情是這樣的。根據我同事們的說法,這沒什么大不了,但我就是不以為然。不只因為我深信這個集團對我們國家的經濟利益造成威脅,我還認為這其中牽涉到政治。我之前提到的那些俄羅斯計算機工程師當中,有個名叫安納托里·哈巴羅夫的人,和俄羅斯某國會議員伊凡·戈利巴諾夫有關聯。此人惡名昭彰,還是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的大股東。”
“我懂。”
“不過到目前為止,多半都只是死胡同。我花了很多時間試圖破解領頭那個人的身份。”
“就是被稱為薩諾斯的男人。”
“或女人。”
“女人?”
“有可能是我錯了。我知道這一類人傾向于剝削女人,而不是把女人提升到領導地位,而且這個人大多都是以男性的‘他’來稱呼……”
“那你為什么覺得有可能是女人?”
“可以說是一種崇仰吧。他們談論薩諾斯的口氣就像千百年來男人談論自己渴望仰慕的女人。”
“換句話說,是個美人。”
“對,但說不定我意會到的只是同性間的色欲。要是俄羅斯幫派分子和權貴大亨能普遍多縱情于這一方面,我是再高興不過了。”
“哈,說的也是!”
“事實上我之所以提起,只是希望這堆亂七八糟的事要是最后送到你那邊去,你能多聽聽其他意見。你要知道其中也牽涉到不少律師。這有什么稀奇,對吧?黑客負責偷竊,律師負責將偷竊合法化。”
“的確。鮑德曾經跟我說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只要付的錢一樣多。”
“對,這年頭如果請得起厲害的律師,什么罪都可以開脫。你一定知道鮑德的訴訟對手是誰吧?就是華盛頓的達克史東聯合法律事務所。”
“當然知道。”
“那么你應該知道大科技公司也會利用這家事務所,來告死那些希望靠自己的創意得到一些微薄酬勞的發明者和改革者。”
“這點我在處理那位發明家霍坎·蘭斯的訴訟官司時發現了。”
“討厭吧?不過有趣的是,我們好不容易從這個犯罪網絡追蹤并譯解出寥寥幾段對話,其中一段竟冒出了達克史東,不過只以‘達聯’或‘達’簡稱。”
“所以說索利豐和這些罪犯用的是同一批律師?”
“看起來是的,而且不只如此。達克史東打算在斯德哥爾摩設立辦公室,你知道我們是怎么發現的嗎?”
“不知道。”嘉布莉回答。她開始有壓力了,很希望就此結束對話,趕緊讓鮑德確實獲得警方保護。
“通過對這群人的監聽,”亞羅娜繼續說道,“我們知道哈巴羅夫隨口提到過一次,顯示他們和事務所有關聯。這群人早在消息公開前,就知道要設立辦公室的事,還有達克史東聯合事務所在斯德哥爾摩的辦公室是和一名瑞典律師合開。這個律師姓波羅汀,本來專辦刑事案件,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他對當事人好得過頭是出了名的。”
“晚報上那張經典照片我記得很清楚——肯尼·波羅汀和幾個幫派分子到城里的聲色場所,兩只手在一個應召女郎身上摸個不停。”嘉布莉說。
“我看到了。你要是想查這件事,我敢說波羅汀先生是個好起點。誰知道呢?說不定他正是大企業和這群人的中間人。”
“我會查一查。”嘉布莉說,“但現在我有其他事要先處理。我們一定很快就會再聯系的。”
她打電話到國安局貼身護衛組,而當晚的執勤官不是別人,正是史提·易特格倫。她的心立刻往下沉。易特格倫六十歲,過度肥胖,酗酒出了名,尤其又喜歡在網上玩牌。有時候大家會叫他“做不了警官”。她以最權威的口吻解釋情況后,要求他盡快派一名貼身護衛前往索茨霍巴根保護法蘭斯·鮑德教授。易特格倫照常回答說這實在太困難,也許根本就不可能。當她反擊說這是局長親自下的命令,他模模糊糊嘟噥一句,聽起來很可能是“那個難搞的賤貨”。
“我沒聽到,”嘉布莉說,“總之一定要馬上辦好。”當然沒有了。她一面敲桌等候,一面搜尋關于達克史東聯合事務所的信息和其他一切能與亞羅娜剛才所說聯系得上的信息,就在這時候,一種熟悉得可怕的感覺襲上她心頭。
但她說不上來。還沒找到她想找的東西,易特格倫便回電說貼身護衛組都沒人了。他說當天晚上王室的活動多得不尋常,好像是要和挪威王儲夫婦出席某個公眾場合參與活動,還有瑞典民主黨主席被人往頭上丟冰淇淋,警衛卻來不及阻止,這表示他晚上在南泰利耶發表演說時需要加強防備。
因此易特格倫派了“兩個很優秀的正規警員”彼得·波隆和丹·弗林前去,嘉布莉也只能勉強接受,盡管這兩人的名字讓她想到《長襪皮皮》故事里那兩個警察空隆和匡郎。她一度深感憂慮不安,但一轉念又很氣自己。
都是因為她自以為出身高人一等才會用姓名評斷人,其實要是他們有個像紀蘭朵夫之類的時髦姓氏,才更應該擔心吧,因為那有可能是不負責任、游手好閑的人。一定會沒事的,她暗想。
于是她又接著工作。這將是個漫長夜晚。
第九章 十一月二十日深夜至二十一日凌晨
莎蘭德醒來時橫躺在加大的雙人床上,猛然發覺剛才夢見父親了,威脅感宛如斗篷將她覆蓋。但她隨即想起前一晚,認定很可能只是體內的化學作用。她宿醉得厲害,搖搖晃晃起身后,走進有按摩浴缸和大理石磚等等設備奢華到荒謬的大浴室去吐。結果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接著她站起來照照鏡子,鏡中的自己看起來也不怎么令人安心,兩眼紅通通的,但話說回來,現在午夜剛過不久,想必只睡了幾個小時。她從浴室置物柜拿一個玻璃杯盛水,與此同時夢中細節涌現腦海,手一緊,竟捏碎了杯子,鮮血滴到地板上,她咒罵一聲,發現自己是不可能再睡得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