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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歧蹲著打量她,覺得她這副精打細算的樣子很搞笑。
“人走啦?”蘇斂抬起眼睛說:“你好像是這里的常客哎。”
“我不經常待在自己的殿里,沒有小廚房。”為了跟蘇斂保持同一高度交流,顧歧干脆席地而坐,背依靠著木柜,長腿在狹窄的空間里交疊:“有時候晚上餓了就來御膳房偷東西吃。”
他抬手從一旁的簍子里摸出了一個蘋果,又從袖子里排出袖刀,那薄薄的利刃在他指間翻轉了一下,靈活而細致的削起皮來。
蘇斂微微有些詫異,那把袖刀沐浴著暖黃色的燈燭光澤,乖巧的削著蘋果,讓人難以想象它曾經削金斷鐵,殺人飲血。
顧歧慢慢的轉動著蘋果,削下的皮連貫,薄脆如紙,蘇斂有些好奇道:“你的刀法是誰教的?”
“我娘。”顧歧說。
“你娘?”蘇斂道:“你娘不是皇帝的妃子么?”
“這沖突嗎?”
“倒也不沖突。”蘇斂撇撇嘴,顧歧削好了蘋果遞過來,蘇斂接過,“吭哧”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唔!”蘇斂兩眼放光,沖顧歧用力的點頭,抬手對著蘋果又戳又指,意思是好蘋果!
顧歧輕輕哼笑了一聲。
蘇斂風卷殘云吃掉了一個蘋果,打了個飽嗝,神態滿足,她摸了摸脖子,凜然一震。
“顧歧。”她冷不防叫道,手腳并用的爬出桌子肚,湊到顧七殿下身邊,伸長了脖子。
“你做什么?”顧歧身子后傾,警惕的避開她的呼吸。
上一次蘇斂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是給他遞帕子求他帶自己進宮的時候。
“我有件事跟你說。”蘇斂目光炯炯,表情凝重:“你聽完了可不要生氣啊。”
顧歧“嗤”了一聲,翻目,對她的這些小滑頭表示不屑一顧。
“我把你的扳指抵給秦韞了。”蘇斂飛快的說。
顧歧慢慢的移過目光,看見蘇斂已經雙手抱頭狀:“我當時缺錢實在是被逼無奈而且你說過我可以當的啊呀你不要打我——我會盡快贖回來的!”
這是怎樣的求生欲讓她一口氣說完了這么多的詞,顧歧想了下,那話好像還真是自己說的,心里百味雜陳,除了無可奈何也不知道該做出什么樣的表情,只能悠長的嘆了一口氣:“哦。”
蘇斂松開防備,觀察了一下顧歧的反應,又道:“我說完了,你沒有什么要跟我說嗎?”
顧歧冷淡的轉過臉:“無話可說。”
“慕容卓為什么升官發財娶老婆了?”蘇斂不依不饒的湊過去:“你是不是把我的委托忘得一干二凈了?”
顧歧猛地瞪大了眼,他沒料到還有這茬,不由得回頭,正對上蘇斂近在咫尺的臉。
鼻尖幾乎碰上了鼻尖,一時間呼吸交融,那種清苦卻芬芳的味道像一根長長的絨線,穿進了顧歧的腦髓,擾亂了他的心跳。
他腦袋里閃過一瞬間的空白,在那種熟悉的酥麻感爬上尾椎骨之前,伸手推了一下蘇斂道:“說話就說話,離那么近做什么?”他胡亂的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游弋:“慕容卓被指了婚,跟喬侍郎家聯了姻,我也沒有料到這個。”
“所以呢?”蘇斂說。
顧歧一時間不知怎么回答,他知道自己令蘇斂失望了,辜負了她的拳拳期待,打心底里生出幾分無措,生怕蘇斂追問,糾纏,怕她露出更加難過的神情。
“我懂了。”蘇斂從一旁抽出一根清水蘿卜,“咔擦”一口啃下去,泄憤似的冷笑:“他背景更硬了,更難搞了是不是?”
顧歧詫異的回望她,看她指點江山似的揮舞著那根蘿卜,躍躍欲試:“幸虧我進宮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你洗了沒?”顧歧的表情有點扭曲。
“沒有。”
“不洗你就吃!”顧歧對她的嫌棄溢于言表,劈手奪過那根蘿卜:“蘇斂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進了太醫院,行,我不會再把你怎么樣,但是——”他說著說著,覺得這語氣不大合理,斟酌了少傾,改口道:“如果出了什么事,記得去紫宸殿找我,找升平也可以,聽明白了嗎?”
“你把蘿卜還我我就聽明白了。”蘇斂伸手。
顧歧:“你——”
到底誰求著誰啊?
“你別說,皇宮里的蘿卜都比外面的脆。”蘇斂抱著那根大蘿卜啃的不亦樂乎:“七殿下,我現在知道你為什么脾胃那么金貴了,就是被慣的。”
顧歧:“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
兩個人出了御膳房,天邊有微光升起,居然已經是拂曉了,蘇斂打了個呵欠,揮了揮袖子道別:“七殿下,你如果身體有什么不爽快記得來找我,不要跟我客氣,我先回太醫院啦。”她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忽然費解:“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顧歧站在原地沒動,一直目送著她,看她撓頭又撓頭,將一頭秀發撓的亂糟糟的,驟然間跳腳:“啊呀我把秦韞給忘了!!!!”
她咋咋呼呼蹦出秦韞的名字,顧歧抱臂發出一聲由衷的冷笑,看蘇斂“蹬蹬蹬”原路跑回來,昂首道:“花鯉渡橋怎么走?”
“我覺得秦侍衛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在花鯉渡橋等一個晚上。”顧歧口氣涼薄的說。
“萬一呢?”蘇斂說。
“萬一也輪不到你去。”顧歧說:“你回太醫院吧,我讓升平去看看。”
“哦,那你記得讓升平公公幫我解釋!”蘇斂說:“我不是不想去!”
“我知道。”顧歧綻開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你不是不想去,你只是,忘了。”
“對對對,忘了。”蘇斂說:“那我走了啊!”
她火急火燎的又跑了,直到跑沒影了顧歧才轉身,他揚起唇角,看起來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