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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這個小孫子怎么還插隊呢!”
“小孫你家花鋪子房租都還沒結清吧,哪有錢娶媳婦,空口白牙的別來湊熱鬧了啊!”
蘇斂停在幾步開外,一張臉上黑云繚繞,升平也聽了個大差不差,心中暗暗驚訝這小娘子居然如此受歡迎,主子眼光果然有獨到之處,還沒回過神來,蘇斂已經將兩個提籃塞到他懷里,捋起袖子三步并作兩步沖了上去。
“吵吵吵吵夠了沒啊!”她叉腰厲聲道:“都給我擦亮眼睛看清楚,杏林堂!看病的地方!有病的留下沒病的現在就給我走!”
她清聲吒喝令那一群嘰嘰喳喳的人霎時噤聲,半晌,賴屠夫才壯著膽子道:“斂斂你終于來啦!賴叔叔等得頭發都白了,你看你看。”他湊著腦袋上去,指著鬢角說:“賴叔叔年紀大了,身上大毛病小毛病多得很,小賴就知道賺生計,你說每天多賺那么些銀子有什么用啊?有錢賺沒命花,還是缺個像斂斂這樣的,妙手回春的好媳婦.......”
蘇斂朝天翻了個白眼。
邵小胖嘀咕:“一群人就想找個不花錢的大夫回去包治百病。”
“鄰里鄰居的我也不想搞的太難看。”蘇斂后仰半身,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懂我意思吧。”
邵小胖點點頭。
蘇斂清了清嗓子,笑瞇瞇道:“感謝各位叔叔伯伯的厚愛,可惜我暫時——”
“斂斂,你不要說什么不想嫁人,暫時沒有嫁人的意思。”賴叔臉一板道:“小姑娘家風華正茂,趁能嫁好嫁趕緊尋個好人家嫁了!等到人老珠黃,你沒得挑只能等別人來挑你了!”
“就是就是。”
蘇斂的一番托詞瞬間噎在喉嚨口。
詹平大怒:“你們說的這是什么話!我家斂斂才輪不到你們——唔唔唔!”邵小胖眼疾手快的捂住了詹平的嘴,詹平使勁掙扎,兩個人站在門檻邊上推擠,一個不留神撞著蘇斂,蘇斂“哎喲”一聲朝旁側摔倒。
那叫小孫的少年忙撲過去接她,不遠處升平也驚的趕過去,蘇斂依舊是跌的人仰馬翻,從袖中“滴溜溜”滾出一只羊脂玉扳指。
“什么東西?”蘇斂一頭霧水,不顧小孫和升平的攙扶,手忙腳亂爬過去撿,她將那扳指拿在手里,吹落上頭的灰塵,又用手指頭使勁擦了擦,只覺得甚是眼熟,可一時半會兒腦子像是卡住了,死活想不起來這東西是哪兒來的。
就在她不大顧形象的坐在地上仔細端詳這戒指的時候,在場眾人都已經將那名貴扳指看的明明白白的,隨后又不約而同的望向升平。升平雖是小廝,衣著仍是不菲,舉手投足都體現出錘煉過的禮節,出現在此處已是大大的不尋常。
升平看見那扳指時小小的愣了一下,卻一絲驚訝也無,反倒有種了然通透之感,他一手探向蘇斂的手臂,著意要將她攙扶起來,隨后輕飄飄環顧四周。
“嗖”那一群市井鄉民頃刻間都打道回府了。
蘇斂再抬頭時,周圍的人已經散了個七七八八,她正納悶,就著升平的手起來,發現小孫還在。
“斂斂!”小孫伸了一下手,卻又止在半空中,他敬畏的掃了一眼升平,背著手大聲道:“斂斂,我會等你的,只要你一天沒嫁,我就還有機會!我不會放棄的!”說完,他掉頭風也似的跑了,連蘇斂的回應也沒來得及聽。
“這上演的是哪出啊?”蘇斂愈發納悶了,她將那羊脂玉扳指用力在袖子上揩了兩下,揩到發亮,轉頭對升平道:“應該是顧歧的東西吧?你替他捎回去?”
升平低頭道:“主子放在你這里應該有他的目的,小的不方便做主。”
蘇斂大驚道:“那我豈不是還要跟他見面?”
“也許吧。”升平道:“小的還有事,先走了。”
送走了升平,蘇斂轉身,卻對上了詹平的后腦勺,蘇斂將那兩個提籃丟給邵小胖,愣了一下小跑著追上去:“喂!生氣啦?生什么氣呀!”
她追著詹平從前院穿到后院,詹平往井邊上一座,雙手撐膝,怒視著蘇斂,蘇斂頓時跟個被扎破了的皮球似的泄了氣,慢吞吞道:“我錯了唄。”
“你根本就沒有把我當自己人。”詹平抬手指著她,顫聲說。
蘇斂道:“事態從急,我來不及說嘛!況且現在沒事了啊,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洋毛子眼眶更紅了,委屈巴拉的罵道:“你都跟人交換定情信物了,還說沒事!我,我還想給你準備嫁妝!你真是氣死我了!”
蘇斂:“????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她心想,姓顧的,你還真是雁過留痕,陰魂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升平內心os:誓死捍衛主子的領土!
☆、第十八章
顧歧回到自己的紫宸殿,將一身衣裳換凈,照鏡子時忽然想起蘇斂叮囑他換藥。
他動了動臂膀,覺著痛楚尚可忍受,不換也罷,旋身復又覺著那直不楞登的女大夫叮囑他的神色在腦海里縈繞不去,連聲音也一遍遍在耳畔響,又是啰嗦又殷切,怎么甩都甩不掉。
“魔怔。”他低聲說,實不能辜負,只能喚道:“蘆葦。”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宮女畢恭畢敬應道:“七殿下。”
“去請個太醫。”顧歧道。
“七殿下哪兒不舒服嗎?”蘆葦誠惶誠恐的抬起頭。
顧歧很是受不了宮里奴才婢女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旁人都喜歡下人服侍的細致入微,眾星捧月才舒坦,他偏一個人慣了,穿衣簪發都是自理,偶爾讓升平打打下手已是極限。
這叫蘆葦的小宮女在紫宸殿里待了有些年頭,但顧歧成日蕩在外頭,又懶得與人廢話,這小宮女兒和陌生人沒兩樣,時常會被他臉色嚇得直哆嗦,顧歧扶額,揮手道:“算了,我頭也不是很疼,你忘了我說的話吧。”
他稍作休整,便自行趕往太后的慈惠宮。
太后染疾多日,皇子妃嬪輪流侍疾,顧歧算了算日子,總覺得排到自己的時日未免太早了些。
他信步穿過半個皇宮,正趕上廣玉蘭花季,幾棵高大又有些年份的古木老樹開花,漫天瓷白,芬芳馥郁,那古木約莫有兩百年,盤根虬枝,郁郁蔥蔥,尤其是那粗壯的根生到了土面上,交疊纏繞,竟有孩童手腕粗細,覆了一層濕漉漉的青苔。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連蹦帶跳的從古木背后穿出,兔子似的跑的飛快,一手按著帽子頂,一手在身側擺動,跳格子似的踩過那片樹根,腳下青苔滑膩,終還是一絆,“哎喲”一聲摔了個屁股蹲。
自他衣領子里、袖子里傾倒出一堆的東西,“滴溜溜”的滾老遠,直接滾到顧歧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