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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姓顧的運進屋里,扶到桌邊坐下,蘇斂第一時間去關門關窗,顧歧撐著桌緣坐端正,竟然騰出手去拎茶壺倒茶。
“陳水,別喝。”蘇斂正跟那扇不講理的孤拐窗框作斗爭,抽空提醒:“等我燒熱水。”
顧歧沒理會,將茶壺嘴對唇,仰頭便飲。
這簡直是牛飲,早就冷卻的茶水順著溢出來,順著他的喉結滾落進領口,讓原本就吸飽了雨水的衣裳更濕,這和他先前的文雅作風格格不入,蘇斂愈發覺得今夜的顧歧不合常理,沖過去劈手奪下了他手里的茶壺。
“你——”她剛要批評,陡然發現顧歧的嘴唇毫無血色,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這家伙本就膚白,這會兒簡直像鬼。
“你怎么回事?”蘇斂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是哪里受傷了嗎?”
“恩。”顧歧點頭。
“恩算什么事啊!!”蘇斂抓狂:“你倒是說句話啊!”
顧歧合了一下眼,淡定有余,從袖子里取出一件物事擺在桌上:“蘇大夫,上次你走得急,另一半診金忘記取,今日我給你送來,這只羊脂玉扳指價值連城,另外,煩請蘇大夫給我開兩帖止血的藥。”
蘇斂:“......我是大夫你是大夫?”
這恐怕是蘇斂行醫幾年來遇到的最淡定最會做主的病人了,不過正常的顧歧反倒沒有這么多的話,蘇斂心里已經有了三分底,抓住顧歧的手腕將他雙手平舉,顧歧似乎是有些發暈,任由她擺弄,蘇斂一一掃過他前身,在他前胸側壁發現了一道隱蔽的切口。
她伸手上前一摸,果真血還在汩汩的流,尚且溫熱,她伸手壓住傷口邊緣,低聲說:“別動,忍著。”
顧歧“恩”了一聲,蘇斂這才用力,將兩邊皮肉稍稍拉開,顧歧的身體僵硬,卻終究忍著沒動,蘇斂渾身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切口看似一線,內里極深,含著一方薄薄的鐵片。
“肯定是傷著血管了。”蘇斂沉聲道:“削的這么深,你都沒感覺的嗎?”
“當時只覺得涼,沒覺得痛。”顧歧低聲說:“男女授受不親,把手從我腰帶上挪開。”
這家伙簡直是別扭給別扭他媽拜年,別扭到家了,蘇斂氣得差點以頭搶地,松開他,豎了一根手指對準了姓顧的挺翹的鼻尖:“姓顧的我告訴你,管你是地主少爺還是皇親國戚,這里是杏林堂我說了算!你再敢指手畫腳的!我待會兒麻沸散都不給你用!”
說完蘇斂不再浪費口舌,起身去準備剪刀繃帶,又燒了一鍋熱水。
“參片,參片。”她翻箱倒柜:“不會吧,吃完了?小胖子沒切新的?真是懶死了!”
她一狠心拿了根完整的老參出來,放在盤子里端進屋子。
取鐵片要劃開傷口,鐵片上有銹,創口得敞開,蘇斂覺得自己是個人,還沒殘忍到那個地步,又轍回去找麻沸散包。
“不是吧?!”
抽屜空空如也,只有一張沒出貨的訂單,蘇斂只想把邵小胖吊起來抽一頓,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提前開始心疼顧歧了。
“我這張烏鴉嘴啊。”她輕輕的在腮幫子上拍了一下。
☆、第十章
她躡手躡腳的回到了屋子,心里盤算著要怎么放倒姓顧的,明亮的燈光下,顧歧一手撐額,閉目,像是睡著了。
他修長的五指將額前長發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際,眉峰軒起,鴉睫濃密,乍一看這是個頗為女氣的長相,但渾身的氣質卻剛的驚人,像青鋒雪刃,劍氣凝霜,令人難以靠近。
蘇斂走近,尚未開口,窗戶卻破了,冷風冷雨翻涌灌入,伴一條影子,在地上打了個滾,猛地站直,一手持刀,凜凜砍來。
他砍得是顧歧的背,蘇斂來不及思考,展臂擋過去,人過去了神才回過來,后悔已經晚了,蘇斂嚇得閉眼,只覺得殺氣割面,下一刻她的肩被人握住,旋轉,顧歧將她攏在胸前,一腳挑起長凳,迎刀而上。
長凳斷為兩節,顧歧將蘇斂推向角落,自袖中排出一把兩尺左右的刀,薄,輕,鋒利,青光寒冷。他反手握,揚起揮出,刺破了來人的肩頭衣裳。
蘇斂蹲在角落里瞪大了眼。
那人在地上側滾一圈,察覺到顧歧力有不逮,毫不猶豫又逼上來,迅猛一刀出,被顧歧利落的挑開,二人皆是唯快不破,眨眼間你攻我擋的過了數招,顧歧越戰越勇,他一手抓住對方手臂,掄開,袖刀在腕骨周圍轉出個花兒,“噗嗤”一聲扎進對方的后背。
蘇斂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后脊梁一痛,見顧歧毫不猶豫的將血淋淋的刀拔出,對方嗓子里蹦出哀嚎,如困獸,猛地擰過顧歧的手臂,顧歧不得已松手,當胸挨了一腳,他只覺得肋骨都要凹斷,劇痛難忍,唇角溢出血沫,連退幾步,一手捂住了側胸,不給自己半刻緩和機會又一次撲上。
兩個高挑的成年男子殊死搏斗猶如猛虎,蘇斂看的心驚肉跳,她一個勁的想顧歧哪兒來的力氣,回光返照?
“你是誰的人?”顧歧扯了一下嘴角,冷冽道。
“未來太子的人!”對方喘著粗氣道。
蘇斂聞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顧歧輕嘆一聲,搶先一步擋在蘇斂跟前,將她抄起來:“沒見過世面。”
蘇斂:“?????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為了防止被押解作人質,她像個枕頭似的掛在顧歧手臂上,電光石火間路過桌邊,余光掃過桌上空盤,她一驚之下頓悟。
顧歧徹底失了耐性,一腳踏上桌緣,越過去將那人摁倒在地,鼻尖上微微冒出熱汗,眼眶猩紅,二人貼身扭打半刻,袖刀終于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蘇斂中途被扔下,哆哆嗦嗦的抱著桌子腿兒,眼睜睜看著血張牙舞爪的漫開來,滲進地縫里,逼近衣角。
“姓顧的。”她有點木訥的說:“你殺人了。”
顧歧翻身躺倒在地,胸膛劇烈的起伏,呼吸時仿佛血肉都起了球,刮擦著內里,又痛又帶著腥氣,他艱難的低頭,翹起腳尖踢了一下蘇斂:“怕什么?”
蘇斂像是被踩了尾巴,半邊身體繞到桌子腿兒背面,抻直了脖子哭喪著臉:“你到底是誰?”
顧歧嘆了口氣。
“知道為什么今晚來找你嗎?”
“不是來還錢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