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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歧舔墨執筆,忽而猶豫了一下,行云流水的簽了名。
“顧七?”蘇斂伸著脖子看:“這是你真名嗎?”
“我家公子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叫顧七。”升平道。
“你爹娘還真隨意。”蘇斂說:“那行,這一式兩份,你都簽一下,另外一份擱在我這兒,我先開個方子服著,記住這藥方一旦服用了就開工沒有回頭箭,非動刀子不可了,否則癥狀會比現在更嚴重。”
顧歧點點頭,那廂屏風后的老頭兒又開始口中嚯嚯,許是要咳痰,顧歧起身對蘇斂道:“隔壁說。”又吩咐了升平將肖凝叫進來伺候老爺子。
仿佛就不愿意跟肖凝同時出現似的,擦肩而過的時候肖凝挽留的眼神幾乎要伸出小鉤子,就是勾不住顧歧的衣角,那富家少女又一副要哭的模樣,但在她哭出來之前,顧歧的門“哐”的關上了。
“劊子手”蘇斂悻悻然站在門邊一動不敢動,滿腦子都是肖凝的表情。
“進門連門都不知道關。”顧歧坐下道。
“我又不是你的下人!”
“所以說□□過的就是不一樣。”
“......”
“你那個表情剛才出現過。”顧歧用扇子點了點她:“要咬人了哦?”
蘇斂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道:“顧七公子,你一個人住這么大一屋,不開門不開窗,不悶嗎?”
“覺得悶到街上站著去。”
“......”
算了,再怎么分辯也不能改變是她關上了這扇門的事實,蘇斂捂臉,聽顧歧道:“坐。”
桌上擺著兩副果盤,蘇斂目光瞟了一下,發現甭管時興不時興,都新鮮的擺在跟前了,七八種,經玉碟分割,玉色剔透,鮮果繽紛,當真漂亮極了,叫人饞涎欲滴。
但顧歧沒怎么動,好像那些東西都只是擺設。
蘇斂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繞著里頭的荔枝打轉,紫紅色的荔枝像是冰鎮過,水汽蒙蒙,各個圓潤碩大,如果它會說話,大概一直在呼喚“來吃我,來吃我啊”。
荔枝生于南國,不好保存,長安能吃荔枝的一是終日跑動的行商富賈,二便是貴胄皇親,先霜妃在世時,圣上為博其一笑翻遍古籍,尋荔枝樹保存之法,在霜妃的宮殿里栽植數棵,共摘共品,乃一段佳話。
幾年前詹平機會得了三枚,給了邵小胖一枚又給了蘇斂一枚,兩個崽子囫圇吞棗,意猶未盡,詹平看他們哈喇子流的可憐,便將自己的那枚貢獻了出來。
蘇斂和邵小胖因著這多一枚的荔枝劃了一個下午的拳,愣是誰也不讓誰,結果詹平做主把荔枝剝給了小蘇斂,邵小胖嗷嗷嚎哭了半宿,喋喋不休的祈禱蘇斂趕緊嫁出去。
時光荏苒。
顧歧坐在蘇斂對面,覺得這家伙忽然安靜得不像話,用扇子敲了敲桌面:“蘇大夫?”
“啊。”
“剛才話說到哪兒了?”
“啊......我都說完了。”蘇斂說:“我開個方子,兩天以后再來。”
趁她埋頭寫方子的功夫,顧歧伸手取了一枚荔枝,慢條斯理的剝開了荔枝皮。
他手指修長,靈活,指端圓潤干凈,剝皮的動作更是精準,荔枝肉晶瑩顫動,分毫未傷。
“喂。”顧歧忽然出聲。
蘇斂茫然的抬頭,這一抬頭不好,冰冷的甜香撲鼻,鼻尖不遠處,正對著那一枚剝好的,水光瀲滟的果中王后。
顧歧手肘穩穩的支在桌上,似笑非笑的伸著前臂,欣賞著少女外則呆若木雞內則天人交戰的狀態。
蘇斂腦子里正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打的是血肉橫飛戰況激烈。
吃不吃,吃不吃,吃不吃啊?
剝好了送到面前的,不吃是傻嗎?
可是他為什么要剝荔枝給我吃啊?看我寫方子太辛苦了嗎?
不可能的!你做什么夢呢?
萬一下毒怎么辦?詹平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可是他干嘛給我下毒?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他給我下毒圖啥啊?
難道是貪圖我的美色,所以——
蘇斂!你矜持一點!只是一個荔枝!大丈夫不為五斗米折腰!
蘇斂:“嗷嗚——”
顧歧適時一抽荔枝底,皮和肉徹底分開,荔枝肉完整的滾進了少女的嘴里,他順手將荔枝皮丟進手邊的鎏金小缸,斜睨了一眼蘇斂,發現少女的眼神居然在發光。
顧歧:“。。。。。。”
“你笑什么?”蘇斂將滿口甜汁咽下去,終于從溫柔鄉里回魂了,含著核兒警惕道。
“沒什么。”顧歧將那鎏金小缸舉到蘇斂面前:“吐核兒。”
蘇斂:“噗”。
“沒咽下去還不算太笨。”顧歧說:“來,握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