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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太矛盾了,以至于沒法對王琮露出更多喜悅滿足的表情。
似乎是知道奚嫻的躊躇與不愿,王琮很快也走了,奚嫻估計他大約是去了前院的書房里料理公務,畢竟江南的事,在家里難道不能料理么?
對于他而言沒什么區別。
奚嫻小心翼翼的回了屋子,又對春草交代道:“你去對街的青蘿巷,那兒又賣酸湯餃子,讓老板娘給多淋一些湯頭,要滿滿的溢出來才好,辣油也多點放。”
春草無言以對,只得道:“好。”
她麻溜收拾了身上,拿了一吊錢急匆匆去了對街,按著六姑娘的吩咐買上了一份,熱騰騰裝在描金食盒里頭,怎么瞧都有些不協調。姑娘這樣金貴的人,從前若是敢吃街頭的玩意,早兒被她的嫡長姐打手了,如今嫁了人,面對個出身寒微的夫君,倒是肆無忌憚起來。
春草心里也沒法子,竟不知自家六姑娘何時才能改了這小孩心性兒。
奚嫻老遠便聞到酸湯味,肚子才開始咕嚕嚕叫起來,她一下從榻上爬起來,揉著眼睛趿了繡鞋,眼巴巴坐在桌前。
卻不妨王琮恰好從外院回來,一下就碰上了急乎乎從廊那頭走來的春草,又見她手里提著熱騰騰冒酸鮮味的食盒,便什么都懂了。
春草倒是唬了一跳,連忙小心放下食盒,行禮道:“姑爺……”
王琮溫和道:“這是給你們姑娘的?”
春草磕磕巴巴道:“是,主子忽地想吃了,見您去了前院,便不好叨擾,差了我去、去買了些酸湯餃子回來。”
王琮說話很溫和,連語調都不曾抬高,但春草就是覺得莫名駭人,自己像是被審訊的犯人,而審問的官人慢條斯理,甚至帶著些興味。
王琮說罷卻道:“拿給我罷。”
奚嫻坐在里頭還餓著,就是心理不開心起來。
王琮不管她如何,卻把食盒端在她眼前,大手溫厚撫了撫她的腦袋,無奈嘆息道:“吃罷,往后想吃我給你做,街邊的不干凈。”
酸湯的熱氣蒸騰起來,薰得她眼睛疼。
奚嫻低著頭不理他,拿著筷子慢慢用著。
第57章
王琮在奚嫻身邊,陪了她一月有余。
只是奚嫻對他的態度很是古怪,溫柔得漫不經心,大多時候都有些刻薄刁難,醒來的時候也不叫他捧肚子。
王琮時常看著奚嫻的眼睛,看她對自己明媚的微笑,便知她已不愛自己。
無愛哪來的恨,于是她也并不恨他,只是有些討厭他,有點可憐他,僅此而已。
奚嫻偶爾也會主動坐在他的懷里,就像是一只討食的貓兒,攬著他的脖子與他嘰嘰咕咕講一些話,她根本不在乎王琮聽不聽,答不答,她只在乎自己說得爽快與否。
她聊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嫡姐。
那個女人的身影縈繞在他的生活中,陰魂不散,就連新婚的嬌妻都對她念念不忘。
厭惡的,欣喜的,復雜奇異的情緒,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不值一提。有了嫡姐的存在,奚嫻的眼眸才會變得明潤而富有生機。
奚嫻懷孕時候總是睡得不踏實,她先天身子羸弱,夜里即便躺在他懷里仍舊會被驚醒,肚兜后頭虛汗淋漓,她唇色泛白,躺在男人懷里默然無聲。
他的懷抱堅實寬闊,卻不是奚嫻所求的依賴感。
王琮下地給奚嫻倒水,抱著她的身子,哄她吃了幾口,奚嫻便已是精疲力竭。他熄了燈,奚嫻靠在王琮身上,輕柔道:“你準備,給我們的孩子起甚么名兒呢?”
王琮的聲音溫和,像是隨時都能開啟任何的商討:“看來你已有想法。”
奚嫻翹了翹唇角,溫柔道:“就叫無拘,怎樣?我希望這孩子無論男女,都不要再被束縛,可以一輩子自由快活。”
王琮在黑暗中慢慢微笑起來,并沒有回答她的話,大手慢慢握住了奚嫻的手,暖和而沉穩。
奚嫻的心中浸著冷意。
她狠狠使勁,開始用力掙脫王琮的手,卻發現他的掌心像是烙鐵,又像是沉重的鐐銬,叫她動彈不得。
奚嫻閉上眼,心中的恐懼又一次席卷而上,讓她的天靈蓋都泛著疼。
她屏住呼吸,聲音溫柔的能滴出水:“好嘛,不起便不起了,你發什么火。”
奚嫻這樣說著,又背過身開始睡覺,過了沒多久,呼吸變得平緩而輕微。
只是男人卻俯身,溫柔的親吻在奚嫻的臉頰上,一寸寸的柔和,似是帶著無限的依戀和寵溺。
奚嫻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冷淡而漠然。
第二日奚嫻起身的時候,王琮已經離開了,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粥菜,那是他在離開之前為她做的早膳。
她原以為王琮就像從前的許多次一樣,公務實在繁忙得緊,故而顧不得與她道別,亦顧不得那許多,這些她都習慣了,對他沒了那份熾熱的男女之情,奚嫻甚至連生氣都懶得。
奚嫻這一日過得清凈,穿著絨絨的裙襖坐在紅墻邊數著梅花兒,感到肚子里的小寶寶踢了她一下。
于是奚嫻微微彎起眼眉,露出了一個柔軟的笑容。
今日是萬壽節,奚嫻也是聽春草說了,才恍然記起的。
她對于前世的記憶,終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明明抗拒的感覺還是那樣的清晰,可是她卻已經不記得皇帝的壽辰。
以往他每年的壽辰,無論喜好,都得按照祖制大辦。奚嫻是無緣見到那盛況,她身為后宮的妃嬪,也是要接待命婦的,只是她到死都沒有品級,更沒有封號,要她接待誰都不可能。
只是到了后來,奚嫻在權貴之中,又有一個旁的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