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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其實理智也應當懂得,不能做出對不起王琮的事情。畢竟王琮與她拜過堂,揭開了她的紅蓋頭,將她視若珍寶,他們才是真正的夫妻。
嫡姐只是無奈搖頭,轉(zhuǎn)身披著漆黑的外袍下了榻,一邊對著銅鏡梳理自己的長發(fā),邊柔和道:“……真拿你沒法子?!?
她本就是怕奚嫻身子不好,才想要陪她,但卻一時心焦憐惜,沒料到奚嫻反應這么激烈,連陪在床上都不肯,脾氣又倔又傲,從前受到的輕視和冷漠沒忘記半分。
奚嫻的眼里微帶淚意,只是抱著被子繼續(xù)躺下,淚水又從眼角緩緩流淌下來,她莫不做聲,卻感到嫡姐或許便陪著她,靜靜守著她。
在奚嫻眼里,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個姐姐一向是冷漠理性的,做的事情從不后悔,不問對錯,只做自己想做的,對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那就夠了。
可是現(xiàn)在,她反倒覺得嫡姐是個矛盾的女人,既想要手握權(quán)柄,不容置疑的做了許多過分的事情,卻又做了很多叫人難以理解的事。
奚嫻知道,那都是為了她而已。
嫡姐盡管寡言冷情,從沒說過半個愛字,卻真的心愛她,將她當作既恨又愛的珍寶。
這樣的自覺,令奚嫻麻木的心里,有了一點酸疼的癢,她都替自己感到羞恥。
明明另一個解釋更合理,更符合嫡姐的性格,但她完全不希望嫡姐真的是那種冷漠無情的人,不會愿意相信嫡姐是在利用自己。
奚嫻的手慢慢撫上小腹,心跳漸漸寧靜下來,只要不去想那些,只想著她的孩子,她便能安心了。
嫡姐見她睡著了,月色下白皙年輕的面頰上猶帶淚意。
女人的長發(fā)披散在身后,腰肢纖細而眉目如冰雪。她慢慢走近了奚嫻,單膝跪在她身旁,纖瘦修長的指節(jié)緩緩為她拭去淚水,在奚嫻的唇上印了一個清淺的吻。
嫡姐只是寧靜看著自己的小姑娘,面色里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卻似乎能看很久很久
她比誰都明白,奚嫻心里還是愛她。
即便有了能給予她歡愉的男人,也依舊沒法忘記精神上最依賴的對象,或許還摻雜著崇敬和迷戀,又把這樣復雜的感情歸于愛意。
奚衡從前總以為,只有男人會那樣,將精神和肉體分為兩半,愛是愛,不愛也能共歡愉。
但后來發(fā)現(xiàn),奚嫻也是這樣。
奚衡不會打破她的美夢,若是奚嫻一輩子都醒不過來,她不介意陪她演一輩子,直到最后的最后。假作真時真亦假。
嫡姐沒有睡在她身邊,只是守在奚嫻身邊,卻令她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到清晨。
第二日早晨醒來時,嫡姐已不在身邊,可是奚嫻卻見到她的鶴氅還掛在一旁,便莫名覺得心神安寧不少,于是就連早膳都多用了小半碗,喜得春草眼角眉梢都帶出歡愉的意味,一個勁兒與秋楓說嫡長姐來了到底不一樣,六姑娘在她跟前總是曉得收斂。
而奚嫻只是垂眸,心里糾結(jié)得很,只是不肯問那人在哪兒。
晌午時嫡姐從皇覺寺上香歸來,便要啟程離開,奚嫻只是垂眸坐著,也不肯與她多話。
嫡姐的發(fā)髻又重新梳起來,滿頭俱是冰冷的珠翠,只是她從不戴耳飾,卻讓整個人瞧著硬氣疏離不少,纖瘦的腰間系著月白的綢緞,襯出高挑的身段來。
她慢慢系上鶴氅,又整理了一下儀容,瞥了一眼銅鏡,便見奚嫻正默默看著她,像是一只被拋下的小動物。
嫡姐滿意的起身,緩步走到奚嫻跟前,挑起她的下巴微笑道:“你生產(chǎn)時我再來見你,好生將養(yǎng)著,把我們的孩子養(yǎng)得白胖些,嗯?”
奚嫻心里罵她有病,卻不敢造次,只是撇開頭去不答。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寬松襦裙,上頭系著水紅的綢帶,懷孕后面目豐滿了一些,發(fā)髻卻松松垮垮的。
嫡姐伸手為她正了正斜插的步搖,搔了搔奚嫻的下巴,溫柔贊許道:“你這樣最美。”
奚嫻愣怔著,嫡姐卻已離開,透著茜色的紗窗,只看見一個模糊淡漠的背影,腦后是栩栩如生的鳳簪,垂落下點點赤金流蘇,凜冽難言。
只是一小段路而已,嫡姐卻走得這樣筆直冷定,更沒有回頭的意思,如同一棵直入云霄的雪松。
奚嫻每趟都覺得,嫡姐離開自己時,就不再想回頭了,甚至從此再也不愿見她,因為她是那樣強大而理智。
可是每次自己渴望她的時候,嫡姐還是來了。
第55章
待嫡姐走了,奚嫻便繼續(xù)捧著肚子安胎。
只是不曉得為何,這次卻比從前要順遂許多。她初懷孕時,有些猝然的震驚,又不曾從混亂的感情中超脫出來,只是現(xiàn)下卻不了。
嫡姐來了,奚嫻便知她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所以她的心便出奇的安靜起來。想起奚衡,奚嫻便有些恨得咬牙切齒,她只恨自己為什么收不住心思,怎么就反反復復著了她的道呢?
至于王琮,奚嫻不是沒想過要他回來,但大多數(shù)時間都是不大想他的。他能留給她一個孩子,她也沒興趣再糾結(jié)情情愛愛之事,各自清凈著也未嘗不可。
只是偶爾想起男人抱著她,身上潔凈的皂香叫她安寧,或是帶她在玉蘭樹下炙肉,雨夜里大手捏著她汗?jié)竦难C,帶她進了極樂的源泉,把她當作一樣珍寶來寵溺……奚嫻仍會輾轉(zhuǎn)反側(cè)。
她也覺得自己真夠絕情的,但卻不認為有什么,若是別人對她有所保留,她沒有任何理由滿心都裝著他,她不再像上輩子那樣傻乎乎了。
很快便要下大雪,奚嫻不得不從清凈的側(cè)峰上搬回了家里。家中小宅院長久無人入住,案幾仍如明鏡般不曾蒙塵,奚嫻不由贊許了秋楓等人管理得力。
方住了沒幾日,便迎來了她的姨娘秦氏。
自從奚嫻有孕,秦氏便搬回了長安來住,只是她一向住在山上,滿心向往安靜,而主上不允許旁人叨擾,便只好等奚嫻回了長安城里再說。
不成想待她見到女兒,便只見到一個肚子圓滾滾的少婦,正窩在繡榻上打盹,睡得十分香甜愜意。
秦氏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好生生的小閨女,嫁人的時候纖瘦羸弱,多說幾句話都累得要命,現(xiàn)在竟瞧著豐滿了些,睡得沒心沒肺,面目也豐滿了一些。
不情不愿的嫁了她的主上,竟是享福來的,卻不知平日里主上是怎么寵她的,竟能把人哄得這般。
奚嫻見她來了,軟和委屈巴巴道:“姨娘,你可來啦?我有孕以來,等了你好些時候,卻都不見你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