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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抱著蕭蘊離開了靜室,進了禪院里的一間廂房。
包袱里放著的,居然是兩套衣裳。一套是葉辭的,雪色白袍,青色玉帶,與之前一模一樣的衣裳;另外一套居然是蕭蘊的,淺紫色的衫裙,卻是跟蕭蘊之前穿的很不一樣。
蕭蘊忽然問:“葉世子,他們怎么還準備了我的衣裳?”
葉辭把蕭蘊放在了一張短塌上,聞言,動作一僵,道:“我也不知,許是準備衣裳的下人弄錯了,以為反正都是送進五皇子府的,就把給小宜準備的衣裳也塞了進來?!?
蕭蘊本也沒多想,便不再問。
她試圖褪下身上染了血的裙子,換上干凈衣裳,可動手時才發現,四肢軟的像面條,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理智雖然維持著清明,恐懼仍舊牢牢控制著她的身體。
蕭蘊深吸了一口氣,希望自己能有點兒出息,別慫成這樣。
結果無濟于事。
幸好葉辭早有所料,自己換好了衣裳,便走過來幫蕭蘊穿戴好,而后抱著她出了禪院,在竹林里找到了還癱軟在地上的紫衣,給紫衣解了毒后,方才把蕭蘊交到了她的手里。
一恢復力氣,紫衣忍著心頭的不滿,問:“葉世子,靜室里現在如何了?”
葉辭起身,笑笑道:“先前那個宏光大師是歹人假扮的,現在已經伏誅。至于其他的,你跟我來看看吧!”
紫衣抱著全身乏力的蕭蘊,跟著葉辭,又來到靜室之中。
方才血跡斑斑,一片狼藉的靜室,這會兒已經變了個樣子。房間里再無一絲血跡,破損的墻壁也被修復好了,紫銅香爐里,重新熏起了散發著松柏香氣的香餅。
地道的入口仍舊大開著,兩個灰衣人正一左一右扶著一個年邁僧人,走出地道。
那僧人生得和宏光大師一模一樣,站到地面上之后,唱了個佛號,向著葉辭深深行了一禮:“葉世子,救命之恩,貧僧銘感五內,多謝!”
葉辭扶起了這位真的宏光大師,說道:“說來也是我牽累了大師,但慈恩寺的危機,才只是開了個頭,太子儀駕將至,更大的麻煩,恐怕還在后面。”
宏光大師再度深深一拜:“還請葉世子好人做到底,看在數百無辜僧眾的份上,指點敝寺一條明路。若是敝寺能熬過這一劫,日后定會尊奉葉世子為活菩薩,奉上拳拳至誠之心!”
這話的意思是,只要葉辭幫他們熬過這一劫,整個慈恩寺以后就唯葉辭之命是從了。
葉辭溫和地笑笑,溫言道:“大師放心,我佛慈悲,定然不忍看貴寺蒙冤受屈,傾覆于皇子們的紛爭之中。”
這是應承下來的意思。
宏光大師再拜一次,低聲誦念起了佛經。
葉辭看向紫衣,道:“勞煩紫衣姑娘親手寫一封信,將此間諸事告之五殿下,我的人會立即從地道離開,把書信送到五殿下手里。”
紫衣問:“我們殿下什么時候能收到書信?”
葉辭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說道:“現在是用午飯的時間,五殿下應該在京畿大營里,陪著安成大將軍用飯。若是沒有意外的話,等他們用完飯,這書信就能送到五殿下手里?!?
紫衣余怒未消,嘲諷道:“葉世子對我家殿下的行蹤可真是了如指掌。”
葉辭不以為忤,笑了笑,溫言道:“是你們五殿下的飲食起居太有規律了,對照著天色時辰,一猜便知?!?
紫衣不敢再耽擱,自接過紙筆,在石桌上動筆寫信。
片刻后,把書信交給葉辭。葉辭接過來,看了一遍后,讓紫衣又加上了幾句話,方把信給了一個灰衣人,讓灰衣人送走,而后啟動機關,地道入口自發合攏。
再之后,葉辭居然還有心情擺上棋盤,邀請宏光大師對弈。
宏光大師的涵養也不俗,鎮定自若地坐于葉辭對面,從容不迫地落子。只是落子毫無章法,顯然不若葉辭沉得住氣。
蕭蘊現在可沒有觀棋的興致了,由紫衣抱著,去了隔壁禪院里休息。
紫衣還想從蕭蘊口中打探出靜室中到底了發生了什么事情,那個假扮宏光大師的人究竟是誰,但蕭蘊什么都不想說,根本不愿理會紫衣。
她隱約覺得,葉辭不愿那些事情外傳。
繃緊的神經一旦放松下來,便覺得格外疲倦。蕭蘊本想睡一會兒,可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開始自動回放假宏光心口濺血的場景,想止都止不住,心里頭反而越發焦躁不安。
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了一會兒,身體終于有了力氣,忍不住離了床榻,來到靜室之中。
看見葉辭舉止從容的身影時,她的心突然間安定了下來。也許是因為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也許是因為在橫死的祝殊同面前,那一截幾時垂下來,遮住了她眼睛的衣袖。
葉辭見她過來,扔了手里的棋子,起身問:“我帶你去竹林里轉一轉?”
他覺得,在這間剛剛濺過血的靜室里,蕭蘊或許會覺得不舒服。
蕭蘊點了點頭。
葉辭牽著她的手,引著她離開禪院,走進了竹林之中。
竹林深處,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竹椅。
兩人各在竹椅上坐了下來,葉辭看出了她的焦慮不安,輕聲道:“你睡一會兒吧,我看著你!”
蕭蘊點了點頭,居然就伏在石桌上睡著了,一個噩夢都不曾有。
她睡著時,紫衣便站在石桌旁,低聲對葉辭道:“葉世子,你發現那靜室有問題時,就不該讓郡主留在那里,陪著你犯險?!?
葉辭目光幽深,淡淡道:“我本以為,紫衣姑娘是五殿下親手培養出來的精銳暗衛,應該能幫上我??烧l曾想,到頭來竟然那般無用,還得我自己想辦法保住你的小命?!?
紫衣驚道:“你是說,假宏光大師打碎的那個茶壺……”
葉辭冷冷道:“是我用了一股暗勁,打在了那歹人的手腕上,這才摔了茶壺,給了你離開的機會。幸好那歹人本來就有雙手不穩的毛病,只當是自己沒拿穩。再加上他料定你一走出禪院就會毒發,索性直接開口,讓你離開了靜室。”
紫衣羞愧無比,但很快就覺得不對勁:“不對,那地道里的灰衣人,還有真的宏光大師,總不會是假住持藏在里面的吧?葉世子,你分明早就知道住持被調換一事,早就知道靜室里有直通外界的密道,早就知道假住持邀你進靜室是不懷好意。你自己要單刀赴會,以身為餌就罷了,為何還要把小郡主和我牽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