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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蕭滿冷冷問。
晏無書一句就要脫口而出的“采芙蓉”生生咽回去,他舉起雙手,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些,討好笑道:“我什么都不做。”
第142章 晚風送別
晏無書一退再退, 及至中央那張桌案方停步。香爐便在此桌, 香盡成灰, 爐身淌暗光, 遙遙輝映窗外如燒的夕陽光芒。
他坐到這張桌子后, 正對蕭滿,把大剌剌敞著的衣襟合上了, 雙手置于膝間,腰背挺得筆直,模樣乖順至極:“我保證先前無人經過。”
“我還設了結界, 就算有人來過, 也發現不了什么。”
蕭滿背后是窗, 滿湖清葉在風拂下疊成浪, 花開得茂盛, 香卻不如何濃, 大抵是品種的緣故。
夕照似一場融金的火,將他身上素衣染色, 連帶側臉也添上幾分暖, 不過眸光和劍鋒依舊是冷的, 仍生氣于晏無書選了這樣一處地方。
“我錯了,下次一定改。”晏無書望定他,誠懇說道。
蕭滿:“不會再有下次。”
“萬一呢。”晏無書垂下眼眸, 低哼說道。從蕭滿的角度看去,這人活似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
蕭滿瞥他一眼,放下見紅塵, 偏首去看窗外的荷花。
晏無書早就習慣蕭滿這般冷淡,見他不再說話,自顧自起身過去,將他手里的劍放回劍架上,再按住肩膀,推著這人前行數步,坐到桌案前。
這是一張長幾,一側可坐兩到三人,晏無書同蕭滿并肩,取出一個小爐,燃火燒上一鍋水,然后取出烏梅、山楂、甘草、桂花等物。
蕭滿對這些材料很熟悉——這人是打算煮烏梅飲。此處天氣濕熱,這樣的湯飲,倒算合時宜,但眼下可不是什么悠閑飲茶之時。他抬眼欲說正事,晏無書卻搶先一步開口,道:
“寶寶,我發現你體內多出了點兒之前沒有的東西。”
晏無書把料都下入水中,合上蓋,看向蕭滿,語氣定定,“準確來說,是一股力量。”
“嗯。”蕭滿平平應了聲,沒有否認。
晏無書知曉這一點并不奇怪。雙修是兩個人靈力的交融,他能將晏無書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晏無書自然也能看見他的。
“它和你很契合,似是存在多年了。”晏無書又道。
蕭滿思忖片刻,對晏無書直言:“從前的功法。”
從前是多久之前,蕭滿不必解釋,晏無書一聽就明白。
為何此前從未有過端倪,蕭滿被釋天擄走過后,功法便被喚醒,這之間的緣由,亦是轉念即清楚。
“原來釋天就是因為這個,才一直不放過你。”晏無書轉著手里的木勺,語氣冷沉,繼而將木勺丟到桌上,一聲啪響,振袖起身:“行,不必耽擱了,我這就去殺他。”
蕭滿坐在桌后沒動,目光瞬也不瞬盯著爐上跳躍的火,平靜問:“你知道他在哪?”
“他是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晏無書道。
“看來你對他已有所了解。”蕭滿道。
晏無書笑了:“我給了他一劍,還把他釘在了柱子上,他定會向我尋仇。所以,一旦我撤掉結界,將行蹤透露出去,他自己就會送上門來。”
蕭滿斂下眸,晏無書的話讓他聯想到某些東西,但沒表露出、說出口,只問:“有幾分把握?”
“小鳳凰,你問我,那我當然有十分了。”晏無書坐回去,單手支頜,另一只手挑了綹蕭滿的發,拖長語調說道。
“……”
鬼話。
蕭滿瞪了晏無書和他的手一眼,扯走自己的發,面無表情問:“交戰地點可選好?”
“在何處都無所謂。”晏無書捻了捻空無一物的手指,有些悻悻,語氣也無所謂。
蕭滿心道也是,這兩人交手,無論是哪兒,都會變得千瘡百孔,地不成貌。
“準備好了?”他又問。
這話并非客氣。
雖說晏無書境界又提升了,可破境并非祭器,晉升品階的同時能夠讓法器自我修復。他身上傷仍在,全靠別北樓那幾顆藥丸壓制著,等藥效一過,更會遭到反噬,癱上一段時日。
晏無書也不跟蕭滿客氣,分外不要臉地說:“你親我一下我就準備好了。”變臉變得迅速,方才那振袖一揮便要離去的氣勢完全不在。
蕭滿冷眼對他。
晏無書稍微收斂,朝蕭滿伸手:“那就抱一會兒。”但這收斂也僅是一星半點,說完傾身,手腳并用把蕭滿圈在懷里。
“就一會兒。”他臉埋在蕭滿頸窩里,嗅著蕭滿身上的冷香,輕聲道。
桌上那只爐與鍋都是特制,不過這一時片刻,烏梅飲就煮好了。晏無書彈出一點靈力,撤開火爐,拿出冰符貼上,往里加進桂花和糖。等調兌好、聞著味道覺得合適,才騰出手倒了八分滿一杯,塞進蕭滿手心里。
他倒是完全不急了。蕭滿捧著他做的烏梅飲,他抱著蕭滿,手指將蕭滿的衣帶解開又系、系上又解,就算蕭滿拍掉他的手,也會重新蹭回去。
如是幾次,蕭滿不再管他,由他去了。
天地忽然就安靜。
眼前是漸暗的天光,退潮般寸寸從湖上走遠,收攏于江流的盡頭,遭起伏連綿的山吞沒;鼻間縈繞的是荷花清香、烏梅甜香,以及殘余香爐中的幽香;耳邊漁歌杳杳,風聲和著水聲,低回淺唱。
晏無書瞇了下眼,覺得時間仿佛被靜止,這一刻像是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