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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書蹙起眉,“刺耳”可不是什么好詞,覺得刺耳,定是生出了不適感。
“你聽出了什么?”他問。
“要看上一看才知?!笔挐M徑直走向位于東窗的羅漢榻,拂衣落座,左手一攏右手袖擺,抬眼望定晏無書,比了個“請”的動作。
晏無書坐到蕭滿對面,取出佛龕。
三件法器分別懸浮在佛龕三側,華光繚繞,靈力流轉,形成風浪,吹得蕭滿落在肩上的一綹發飄起。
佛龕的模樣與談問舟回行云峰畫下的那幅畫有九分相似,蕭滿先一觀整體,再細細打量上面的咒文。
封印之術種類繁多,對付不同的東西,采取的方法自然不同。一般而言,可以從封印本身判斷出被封印之物屬于哪一類,但這座佛龕破損得太厲害。
蕭滿抿起唇,覺得有些難辦。
“這幻境只能暫時將它困住,接下來打算如何?”蕭滿問晏無書。
晏無書單手支在臉側,翻看一本從乾坤戒里取出的書,坐姿隨意,聽見蕭滿的問題,抬起頭:“有了一些念頭,但目前尚未成型?!?
“那就是還沒有找到解決方法了?!笔挐M面無表情說道。
他目光回到佛龕上,不再看那些難解的紋路,將注意力集中在佛龕倒塌的“門”后,試圖能從縫隙里窺探到一星半點。
縫隙深黑,遍布錘煉經年的煞氣,如濃云般翻涌,聚散成詭異的形態,蕭滿盯著它看久了,倏然之間神思一恍,向著那處伸手。
蕭滿的動作看似遲鈍,實則快極,身體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前傾,眼睛眨也不眨,漆黑眸間唯映佛龕,再無他物。
顯然是被蠱惑了。
晏無書眉心一跳,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劍指在虛空一劃,低呵一聲:“破!”
寒芒斂入佛龕。
蕭滿手指一顫,猛地清醒。
遮住他視線的黑霧消散殆盡,道殿內的一桌一椅重回眼前,風從東窗吹入,拂亂一室燈影。一滴汗從額角落下,蕭滿輕輕呼出一口氣,眸光一轉,發現手被晏無書抓著。
剎那間一股如燒的滾燙涌上來,蕭滿趕緊抽回手,放在膝上,斂眸說了聲:“抱歉……多謝?!?
“這是千年前設下的封印,被封印的東西歷經千年不死,其實力可窺一二,你如今初入道門,對上此物,切不可掉以輕心。”
晏無書捏了個劍訣點在蕭滿眉間,囑咐完后低聲嘀咕:“手怎么這般涼?”
蕭滿裝作沒聽見后面的話,撥下腕間的佛珠拿在手里,低聲道:“我有一個想法。”
“說來聽聽?”晏無書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蕭滿沒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一顆一顆捻動佛珠。
晏無書知曉他這是在整理思緒,便不催促,把幾案上的佛龕往旁移了些,擺出茶具與茶葉,又讓飛劍打來一壺山泉水,將小爐點燃,開始燒水煮茶。
墻上映出蕭滿端正的坐姿,背挺筆直,除了撥弄佛珠的手,旁的地方均一動不動,仿佛凝成一幅畫像。
但晏無書看的不僅僅是影子,他清楚蕭滿偶爾會撩起眼皮看一眼佛龕,不過不曾分出半點心神留意他的舉動罷了。
爐上水沸,晏無書把火熄滅,揭開蓋子,往壺中倒上一勺茶。
他泡茶一向不講究,不去頭道茶,懶得提前將茶碗溫熱,估摸著茶葉泡開了,便翻起兩個茶碗,開始分茶。
“你許久沒煮過茶了。”晏無書道。
“我不愛喝茶?!?
佛珠剛好撥到一百零八,蕭滿抬起眼皮,平靜開口。
晏無書的動作一頓,一番回想,意識到的確如此。這些年月里,但凡杯中是茶,蕭滿總是喝一口便擱下。
這只小鳳凰偏好糖水,愛喝酸梅湯,喜歡把西瓜打成汁,就連酒釀圓子,也要加許多冰糖才肯吃一口。
難怪他要去白華峰,五鼓樓里什么樣的吃食都有,而雪意峰上只有吃之無味的辟谷丹。
蕭滿把佛珠繞了幾圈,重新掛回手腕上,“不談這些瑣事,我們說佛龕。”
佛龕內部并不平靜,煞氣正與法器制造出的幻境斗爭,法器顫動著,時不時溢出靈力余波。晏無書的茶碗擺在近處,霧氣輕輕飄起,未及擴散,便被余波給清除干凈。
“你想到的是什么?”晏無書把第二個茶碗放回去,語氣比起方才低了一些。
“無上慈悲神咒。”蕭滿的視線掠過三件法器,輕聲回答。
晏無書立刻明白了蕭滿的意思:“你是指與其鎮壓,不如凈化?”
他的目光帶上幾分詫異,先前不是沒想過凈化這種手段,但在這一點上,道門一向不如佛門。
凈化講求的是剝離污穢、還原其本初面目。這佛龕里關的是一團陳了上千年的邪煞玩意兒,污穢早根植內心深處,想讓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不如把它放出來,一劍劈了更為干脆。
晏無書不贊同這種方式。
蕭滿自榻上起身,素白衣角在低空折轉,凝眸認真嚴肅地望定晏無書:
“封印是千年前設下的,而這種封印方式的存在應當遠不止一千年。過于古老的術式,修補起來極其困難,便是送去佛門,一時半會兒都無解。”
“你的幻境撐得了一時,鎮不住它一世,時間不多?!?
“佛龕被禪宗保管千年,佛門弟子日夜誦經,三十萬個日夜都沒能洗盡它的污穢,足以證明凈化一道無用。”晏無書對蕭滿搖頭,說得有些遺憾,“而我,也不會無上慈悲神咒。還需另想他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