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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能,他真想直接飛過去。在白華峰上,他出了三箭,每一箭都利落精準,甚至包括最后那一敲,可越是利落,耗費的靈力與心神越多,眼下真是抽不出半分力氣,用來御風了。
蕭滿的步伐一步比一步緩慢,臉色慘白如紙,看得樹上的鳥都不安,嘰嘰喳喳叫起來。一只山雀飛到蕭滿肩頭,他歪了歪腦袋,豎起食指,沖著它和旁側的密林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山雀輕輕蹭了蹭蕭滿臉頰才離開,他握緊手上的明月風露,打算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借助此物調息養神。
落在山間的光芒耀白明亮,風里浮動著晚夏花香,遠處是一條靜謐流淌的小溪。蕭滿抬頭四顧,尋了個方向欲去,赫見一道人影掠過夜色,停在面前。
來者玄衣銀發,眉間劍痕一點,狹長鳳目微斂,模樣端的是俊美無雙。
正是晏無書。
蕭滿看著他,恍惚忽起,爾后定下心神,往后退了一步。
晏無書上前扣住蕭滿手腕,眉心蹙起:“你傷得很重。”
蕭滿垂下眼不作聲響,晏無書問:“誰傷的?”
“練功時不慎被反噬了。”他別過臉,望定道旁的一顆細碎石子,低聲說道。
這個答案顯然沒讓晏無書信服,但他沒在此刻刨根問底,將蕭滿往懷里一帶,化作流光朝山腰道殿而去。
下一刻,晏無書把蕭滿放到榻上,手貼上他胸膛,開始輸送靈力。
蕭滿卻躲開了。
“胡鬧什么?”晏無書瞪著他。
“不勞費心。”蕭滿神色極淡,“我回棲隱處。”
他說著就要離開,晏無書不跟他在言語上爭執,直接捏了個決,把人鎖在原處,繼續輸送靈力。
蕭滿見自己手腳不能動彈,便想著把晏無書的靈力擋回去,無奈提不起力氣,只能任由。臉色卻是眼見著好轉,從識海里傳來的刺痛減輕,逐漸消停了去。
晏無書給蕭滿擺了個盤膝坐的姿勢,過程中發現他手里握著個瓷瓶,似是什么丹藥,取來一看,認出是明月風露。喂蕭滿服下后,他問:“你方才出去了一趟,但應當沒走多遠,所以是在孤山受的傷?”
“我只是去了趟明鏡臺。”蕭滿道。
“去那做甚?”晏無書很是驚訝。
蕭滿:“學你們孤山人怎么打架。”
晏無書就笑了:“打架我最在行,傷好之后教你。”蕭滿境界不高,無法承受過多靈力,晏無書見他稍好,便收了手,撤掉落在他身上的決,卻聽蕭滿道:
“不勞煩陵光君費心。”
蕭滿對晏無書,少有態度冷淡的時候,更何至于冷漠。可此時此刻,蕭滿眼里的情緒極淡,聲音清冽,好似裹著霜。
晏無書面上笑容退去,定定端詳蕭滿好一陣,不太確定地問:“你在……生氣?”
“陵光君說笑。”蕭滿起身振衣,重復先前的話:“我回棲隱處。”
言罷朝外走去,步伐雖緩,卻透著一股子倔強堅定。晏無書手里折扇一轉,道:“我送你。”
晏無書不給蕭滿拒絕的機會,手往前一撈,就帶人到了與道殿相距不遠的棲隱處。他把蕭滿安置好,轉頭喚來容遠,命劍童仔細照料蕭滿,旋即道:
“你傷在神魂,非同兒戲,先在靜養一段時日,待得傷愈,再考慮修行之事。”
蕭滿垂下了眼,沒接這話。
屋室內沒有點燈,窗只開了半扇,透進來的光不多。他一身白衣隱沒在幽暗之中,背挺筆直,腰束在腰封之下,細得仿佛一折就斷,但神情堅毅,緩緩吐納過后,抬起頭來,叫住正要離開的晏無書:“有一事。”
“你說。”晏無書回頭。
蕭滿又斂低了眸,不看前面之人,道:“就不辦合籍大典了吧。”
第3章 符道初解
晏無書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蕭滿沒再開口,坐在榻上看晏無書走出去,反手闔上門扉。
他要的不是晏無書的一句答案。他們兩人的關系,并非不舉行合籍大典、不向天下昭告,便就不存在了。
多少年前星辰倒轉,命運線在初遇那刻已然交織繞纏,爾后天降諭示,命神官來宣,說照世鏡上映出了他與他的姻緣。
時年蕭滿十九,住在大昭寺養病。晏無書剛執行完一個任務,躲在大昭寺養傷。
蕭滿的病打胎里帶出來,唯有大昭寺的幾部佛法能根治。
晏無書執行的是一次秘密任務,不能讓別人發現自己受了傷,他不讓蕭滿尋醫僧,又傷得很重,其中一處刀傷從左肩貫穿到腰骨,幾乎把他劈成兩截。
蕭滿不得不親自動手。
他年幼時受過很多傷,但鳳凰一族體質優于人族,自愈力極強,多數時候,還沒開始包扎,傷口便愈合了。被晏無書救下、送到大昭寺后,從此與受傷無緣,因而沒有機會學習處理這些情況。
一切都是現學現賣,清創、上藥、包扎,甚至還有縫合,從粗糙忙亂到細致熟稔,后來還有閑情挽一朵花。
大概過了半年,當第一片秋葉從樹枝上落下,主持忽然遣來一個小沙彌,說客自遠方來,想要見他。
蕭滿嚇了一跳,以為是晏無書躲在自己這里的事情暴露,轉身就要將人藏起來。晏無書卻躺在搖椅里笑,“不是為了我的事而來。”
“你如何知曉?”蕭滿問。
“推算出來的。”晏無書握著折扇輕打掌心,慢慢說道。
蕭滿偏頭,目光自上而下從晏無書身上掃過,不太相信地問:“那可有推算出來者何人,所謂何事?”
晏無書開始掐指算,末了,竟是一挑眉,面上浮現驚訝之色:“霧島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