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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著上半截跟下半截差異巨大的那個準字,莫名有些黯然:“陛下之字矯若驚龍,我這輩子興許都難以學到其形神。”
“你先在朕身邊待上一輩子再說。”
楚襄貼首低語,唇息燒得她耳垂滾燙,她微微偏過頭,差點就擦上了他的唇,兩人就這么近距離地對視著,呼吸之間仿佛有什么東西變得無比漫長,猶如檐下雨珠,桌角更漏,一點一滴俱是誘人的折磨。
“好。”
沒有跟他扯什么宮規禮儀,也沒有曲解到十萬八千里以外,就只有一個干脆的好字。
若她的歲月光陰有意義,她愿意獻給她的故國,她的陛下。
楚襄只覺得胸腔里那股氣從來沒有這么順過,當下心情大好,攬緊了她的腰,然后揚起下巴沖邊上一指,道:“下一本。”
岳凌兮從善如流地翻開,發現是幽州那邊呈上來的,依然是申調物資和銀兩的請求,楚襄一一批準,又召來薛逢春連夜送去戶部,這才算告一段落。期間岳凌兮忽然想到另一件與此有關的事,就順帶提了幾句。
“陛下,宋閣老先前還上了一本折子,說是幽州災情嚴重,民眾陷于水火之中,他想在王都舉行義賣,籌資為災民捐款。”
“宋正鴻?”楚襄對他的善意之舉似乎并不意外,隨口就應下了,“準。”
“那我這就去外面找出那本折子來給您批。”
“順便從博古架上挑兩件東西吧。”楚襄倚回了鵝毛軟枕上,聲音略顯慵懶,“他擺這么大陣勢,朕總得表示表示。”
岳凌兮垂眸細思片刻,道:“陛下,我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
楚襄意料之中地低笑:“朕不是說了挑兩件么?一件是朕賜的,另一件算你貢獻的。”
“那怎么行?人家一看是宮里的東西就知道不是我的,陛下這是要讓我當眾出洋相。”
“朕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他們還敢來問朕不成?”楚襄口氣霸道,透著不可一世的傲岸,可在見到她仍是一臉的不情愿之后又驀然變軟,“你拿著這些東西去一趟義賣會,也算是出力了。”
他把這差事交給她了?
自進宮以來她做的多半都是些瑣碎之事,難得接到這么正式的任務,于是立刻沖他點了點頭,帶著淡淡的歡欣說道:“那我這就去挑,稍后再拿來給您過目。”
“去吧。”楚襄望著她娉婷遠去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第23章 義賣
在王都百姓的眼里宋正鴻是位慷慨大方又仁慈的老人,原先當官的時候就做了不少有利于百姓的好事,后來致仕在家也不忘初心,經常讓家仆去城外施粥贈衣,廣結善緣,而仆人也是極有修養的,待人接物都十分溫柔,為他贏得不少贊許,所以百姓暗地里都稱他為活菩薩。
這次的義賣會在宋家別苑舉行,朝中大小官員去了不少,岳凌兮剛下馬車就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好那人也認出了她,于是走上前來淡笑著打了個招呼。
“凌兮,好久不見。”
岳凌兮斂衽道:“夜大人萬安。”
夜言修極快地伸手將她扶起,俊容依然帶笑,聲音卻壓低了許多:“凌兮,你現在的身份是夜家的庶女,與我算是堂兄妹,切不可露出如此生疏的模樣,以免教人看出不對。”
岳凌兮一怔,下意識掃了周圍一眼,發現賓客都在陸續踏入宋府,并沒有過多地注意到他們,這才回過頭略含歉意地說道:“是我忘了,多謝大人提醒。”
“無妨,我們進去吧。”
說完,夜言修率先轉身朝宋家大門走去,留下一個高挑的背影,今天他未著官服,身上也沒有別的配飾,暗色花紋的錦袍加上一把折扇顯得既簡單又柔和,已非當日在軍營中那樣銳氣外露,書中所說的君子如玉,溫潤而儒雅,應當就是他這樣吧。岳凌兮像是重新把他認識了一遍,待他快要走遠了才恍然回神,稍稍加快腳步跟在了后面。
不久,二人步入中庭,一名穿著百蝶裙的女子分花拂柳而來,與賓客們逐一見禮,并吩咐仆人將他們妥善安置,一舉一動都彰顯著主人家的貴氣和禮貌,贏來許多稱贊之聲,說是八面玲瓏也不為過。
只是那條裙子怎的如此眼熟?
岳凌兮正回想著是在哪里見過,女子驀然回首,一張嬌艷的容顏就這樣撞進了眼底。
怎么會是她?她也姓宋,難不成……
就在岳凌兮滿腦子霧水的時候宋玉嬌已經裊娜地走了過來,沖他二人微笑道:“不知夜大人和夜修儀大駕光臨,未曾遠迎,還望二位莫要介懷。”
“宋大人,平時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如此客氣我們可要被嚇走了。”
夜言修開起玩笑來甚是溫和,嘴角還噙著一絲淺淺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饒是宋玉嬌這種見慣世面的貴女都不免有些赧然,抿了抿小巧的紅唇才細細出聲:“兵部侍郎與中書舍人差了何止一截?大人說是同僚,實是抬舉玉嬌,玉嬌越發不敢怠慢了。而修儀來頭就更大了,光是后頭帶著的東西玉嬌恐怕都要拜一拜,沾沾天恩呢。”
她以退為進,把一番恭維之詞說得巧妙又有趣,連岳凌兮這樣不喜歡逢迎拍馬的人都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可見當真是圓滑,不過幸好有夜言修在,否則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宋玉嬌。
“還說不敢怠慢,三言兩語把我倆取笑了個遍,再這樣,我可要去找閣老說理去了。”
看來她果真是宋正鴻的女兒。
天色放晴,夜言修滿目俱是云散日出的暖意,尤其是在這種略顯熟稔的口氣下,越發誘人春心萌動,好幾個路過的女官都朝這邊投來了羨慕又妒忌的眼神,恨不得自己也能與這位高不可攀的青年才俊搭上話,即便不能,像岳凌兮那樣伴著他走也不錯。
宋玉嬌察覺到再這么聊下去恐怕要遭人非議,自動退離一步福了福身,打趣道:“大人要告狀總得先進去吧?”
夜言修明白她的意思,順著話頭接道:“好,那我們就先進去看看了。”
說罷,他就領著岳凌兮往水榭那邊去了。
宋家的這座別苑位于郊外,占地頗廣,光是水榭就比普通百姓的宅子還要大,而且設計得非常巧妙,幾座石砌的亭子圍攏成一圈,呈六角形,覆著琉璃瓦,翹著鹿角檐,中間搭建了一個水上石臺,分別有六條白樺木拱橋通往水榭,欄桿上纏著輕薄的水緞,臨池擺蕩,遠遠望去就像一朵盛開的蘭花,意象甚是不俗。
義賣會就在這里舉行。
夜言修和岳凌兮入座之時皇親貴胄已經來了不少,幾座亭子里都快坐滿了,眾人聊得甚是興起,笑語喧騰,繞梁不絕,一派和樂之象。
有別于其他人,管家宋哲親自將他們領到了二樓的露臺上,視野開闊,陰涼僻靜,是絕佳的觀景處。二人落座之后下面有人看到了,心里略有不平卻不敢亂嚼舌根子,畢竟一個是夜家家主,一個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宋正鴻給予些優待也是理所當然。
茶水和冰果陸續端了上來,諸如荔枝涼糕、金橘雪泡、砂糖冰雪元子之類應有盡有,滿滿堆了一桌子,夜言修貼心地把小姑娘愛吃的甜點和果盤都推到了岳凌兮面前,自己則拿了杯碧螺春來喝,待一杯飲盡,轉眸看向岳凌兮,卻發現她獨獨挑了那杯梅子水。
“喜歡喝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