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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襄瞬間僵住,心跳仍是起伏不平,像被某種東西隔空撞了一下。
這本就是莫須有的污名,那兩個極為骯臟的字眼也不該安在她身上,她當時明明難過得渾身都在發抖,現在卻絕口不提自己所受的委屈,只想護全他的名聲,甚至不惜放棄現有的一切,再次只身遠走!
是了,她向來都是如此。
在戰場上,她可以不顧自身安危讓他帶顧長安先走,在剛才,她最先關心的也是端木箏要不要緊,因為她心地善良,更因為她頂著罪眷的身份生活了十年,已經習慣了這種骨子里帶來的卑微,所以自己總是被放在不必重視的最后!
這讓她無所畏懼,亦讓她無形中受盡了煎熬。
楚襄閉了閉眼,沸騰的心緒在一瞬間平息,再睜開眼時,他撫上岳凌兮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攏入了懷中。
“要在乎朕,先在乎你自己。”
岳凌兮的手動不了,只能順著他的力道側靠在他胸前,小小的動作疼出一身汗,卻在他接過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之后輕松了不少,不由得輕呼一口氣。楚襄見她舒坦了心里也好過了,本想讓她就這么睡過去,她卻小聲道:“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保住小命,如何能說不在乎?”
楚襄又氣又好笑,知道一時半會兒沒法糾正她,索性一語帶過:“朕自會保你無虞,不必擔心。”
“陛下要做什么?”
岳凌兮固執地追問著,生怕他為了這件事攪亂一池靜水,楚襄把她這點心思看了個透徹,知道不說清楚她是不會安心的,遂簡明扼要地說:“要替你除掉這個隱患。”
他看著那塊刺青,眸中一片晦暗,似在壓抑著什么,她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卻下意識抽手去遮,結果被他收攏雙臂壓進了懷里,然后一齊靠在軟榻上。
“時辰尚早,睡會兒吧。”
岳凌兮怔怔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道:“陛下,您也受傷了?”
楚襄沒好氣地說:“朕沒受傷,想休息一下不行?”
與他相處這么久,岳凌兮深知他沒有午睡的習慣,不知道為什么非要待在這里,正是滿頭霧水之際,隨即感覺到他從后面托住了自己的腰背,給予最有力的支撐,避免腫起的肩膀受到擠壓。
堂堂一國之君,成了她的人肉靠墊。
她微窘,不是因為這般親密的接觸,而是因為軟榻實在太小,楚襄半邊身子都懸在外面,實在硌得難受,她想勸他走又怕他不高興,只好委婉地開口。
“陛下不覺得擠么?”
“不覺得。”
楚襄直接一句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她頭一次無言以對,只好把腦袋埋回他肩窩,垂下眸子不做聲了,見狀,楚襄嘴角微微上揚,又把她攬緊了些,隨后也閉上了眼睛。
游船輕晃,將湖光山色晃了進來,卻無人欣賞,只能聽見綿長的呼吸聲,應是好夢正酣。
這一覺岳凌兮睡得格外踏實,連續好幾天夜起導致的困乏似乎都消失了,冰蠶絲被壬癸席,綃帳蔽日冰鑒涼,所謂不知人間有塵暑大抵是如此,醒來的那一刻她竟有些不愿起來。過了許久,她悄然支起身子,發現兩人的姿勢已經有所變化,楚襄幾乎是被她壓在身下躺著的,錦衣上已是一片深深淺淺的水漬,她正要輕手輕腳地挪開,頭頂陡然傳來了沉啞的男聲。
“你怎么跟那只蠢熊一樣,睡覺還會流口水。”
岳凌兮愣了愣,竟真的俯下身去聞,爾后反駁道:“陛下胡說,那是您的汗。”
本來是故意逗她的楚襄此刻卻不說話了,抵在肋骨旁的那兩團柔軟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挺翹的輪廓觸感極為鮮明,仿佛已經透過輕薄衣料直接貼在他的皮膚上,刺激著他所有的感官。
心頭那只老虎又開始蠢蠢欲動。
“朕就是胡說,你要如何?”
楚襄扣緊了她的腰,眼底盡是燎人的火光,幾乎要燒到她身上去,她恍然未覺,睜著水眸瞅了他片刻,道:“我弄錯了,是我的口水。”
慫得倒挺快!
楚襄朗聲大笑,用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摸那張若無其事的臉——這世上也只有她能如此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
“如此畏懼強權,以后若有人讓你對付朕怎么辦?”
岳凌兮想也不想地答道:“我只會屈服于陛下的淫威。”
話剛說完,楚襄的笑就僵在了臉上。
她眨了眨眼,顯出幾分困惑,放低了聲音問道:“陛下,我又用錯詞了么?”
哪里用錯了?簡直是該死得恰到好處!楚襄噎了半天硬是沒擠出半個字來,甚至開始懷疑她是故意的了,可一對上那雙明亮而清澈的眸子,念頭又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楚襄滿臉無奈,自動轉移了話題:“天色也不早了,餓不餓?”
岳凌兮這才發現自己睡了這么久,楚襄竟也陪著她睡到現在,游湖賞花的大好時光就這樣浪費了,實在有點可惜,倒不是她有多貪玩,只是覺得楚襄未曾盡興罷了,還有端木箏和寧王,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
想到這,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看看,于是果斷點頭道:“餓了。”
“走吧,出去看看他們釣了些什么上來,夠不夠我們晚上吃的。”
楚襄順手抄起她走出了艙房,誰知一出門就與楚鈞他們碰上了,看兩人的神態也是剛起來不久,迷迷糊糊的端木箏在見到他二人同時從一間房走出來時瞬間清醒了,并向楚鈞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他們倆整個下午都在一起?
楚鈞的神色有些復雜,主動上前一步,道:“皇兄。”
他顯然是有話要說,楚襄扭頭就把岳凌兮支開了:“去后廚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就讓他們做。”
岳凌兮頷首,旋即向船尾走去,如此一來端木箏也不方便再留,正好想問問他們二人是怎么回事,于是就跟著去了。
等兩個姑娘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船艙內,楚鈞這才沉聲問道:“皇兄,許光耀已經被押送至天牢,其他幾人也都控制住了,暫時無人得知這個消息,您看要如何處置他?”
“豢養官妓,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吧。”
楚鈞微微一愣:“就這樣?不封了他的口,萬一他把岳凌兮的身份泄露出去豈不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