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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斬的斬,婦人稚子無辜,也不必加附于他們身上。
顧錦芙也是思量許久才做下這個決定,暗中與兄長有說過,顧宇清的想法與她一致,才有相約今日到大牢里。
付敏之面上血色盡褪,一千四百個響頭,忍一時羞辱可讓族人免于被踐踏尊嚴。他閉著眼,身體顫抖得厲害。
首輔詫異顧錦芙的要求,不明白她的動機是什么。
大牢里安靜得針落可聞,顧錦芙卻一點也不著急地等著付敏之做決定,顧宇清在她身側(cè)亦老神在在。
良久,付敏之透著虛弱地聲音打破這片安靜:“成王敗寇,我決意不會朝你這閹人磕頭求情。”
這樣的結果顧錦芙一點也意外,甚至還笑了聲。她環(huán)視這牢房的四周,悲憫地說:“你的族人都抵不過你高貴的一個響頭,不知道他們聽到了是什么感想?付宗長,這就是你的族人。”
她話落,跟隨在她身后的一個宦官打扮的老者睚眥欲裂,想要沖進牢里,卻被歡喜一揮人讓人拽住。他只能恨聲朝付敏之大吼:“你這個毫無人性的畜生!怎么能讓所有人都跟著你陪葬!”
付敏之聽到蒼老嘶啞的聲音,惶惶睜開眼,被宗長看臭蟲一般的鄙夷和濃烈恨意刺得渾身冰涼。
他嘴唇嚅嚅,猛然看向顧錦芙,雙眼睜得極大:“你......你又算計我!”
讓他死前還得受到族人的唾棄與怨恨!
“就是算計你又如何?”她又是那種帶著惡意的笑,笑里有著極濃郁的恨,字字如針,“我恨不得將你們父子扒皮抽筋,挫骨揚灰!哦,你那賊父倒是可以被揚灰,一會我就讓人給扒出來。”
“魏錦!”
付敏之跳起來,拖著沉重的鐵鐐想要向她撲去。顧宇清已快一步,抬腳就將他踹翻,踹完還將鞋底在地上碾了碾,是在嫌棄付敏之臟了自己的腳。
首輔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魏錦對付家的恨意是從哪來的,他有些心驚。
顧錦芙在付敏之狼狽間蹲下身,盯著他滿是血絲的雙眼低聲說了幾個字,原本還想要撲上去的付敏之如被定身了似的,直至她笑著站起身走出牢房,他才發(fā)出恐懼地吼叫聲:“不!不可能!!”
她并沒有回頭,只聽到付敏之后來如同瘋魔了般大笑,臨末了是重重的一聲悶響。
歡喜想到什么,回頭看,顧錦芙只淡淡地說:“救活,哪里能死得那么容易。”
她清俊的面容上無悲無喜,卻叫歡喜看得脊背一陣寒意,忙低頭應是帶人折回去看情況。
外邊陽光明亮,踏出大牢的顧錦芙抬手遮在眼前,瞅著篩過指縫的光束,她突然就笑了。笑著笑著卻是落下淚來,蹲在大牢門口,捂著臉,肩膀抖得不能自已。
顧宇清站在她身側(cè),抬手輕輕拍了拍她帽子,仰著頭看遙遠的長空,湛藍的顏色朦朧在他眼眸中。
魏公公突然蹲在門口不走了,所有人都沒敢抬頭,盯著腳尖。也不知是過了多久,終于見到她再度站起來,身姿挺拔,圣賜的蟒服頭目猙獰,叫人望之生畏。
顧宇清凝視著她纖長的身影,眼神有幾分晦澀。
***
“見過陛下。”
落滿暖陽的乾清宮東暖閣,顧宇清半跪在天子跟前。
趙祁慎伸手去將人扶起來,卻遇到顧宇清先往后縮,他的一雙手落在虛處,跪地的青年也已經(jīng)順勢站起來。
他鳳眼有光微閃,收回手負在身后,溫和地說:“先前并不知你身份,多有忽視。”
顧錦芙站在邊上大大咧咧地笑道:“兄長又不是小氣的人。”說著還對顧宇清使眼色,卻不想聽到兄長說,“陛下身為君,我等不過微不足道的臣子,不敢勞煩陛下費心才是。這些年來,陛下待思思恩重,草民感激涕零。”
言語間除了表達謝意卻毫無親近,顧錦芙一時都聽愣了。
趙祁慎負在身后的手握成拳,若有若無察覺到這個大舅兄對自己的敵意,思思親昵二字更是叫他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他可是一直不知道她乳名,相比之下,親疏極分明。
顧錦芙偷偷拽了兄長的袖子一下,顧宇清并沒理會,而是說道:“草民今兒前來,是怕陛下會因穆王世子而牽連到思思,有所誤會,特來為陛下解惑。”
顧宇清說著也不管趙祁慎想聽不想聽,自顧的繼續(xù)說:“草民當年在流放時遇到洪災,把思思送上岸后卻無力氣再掙扎,順水沖到一處,險些喪命。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老婦人所救,便隨著老婦人一路避難,一路打思思下落。”
“可惜草民并未得到有任何關于思思的消息,幾番意志消沉。救草民的老婦人這時病重,草民有恩未報,就尋一處落腳勞作,為恩人治病。天不遂人愿,最終也沒有把病重的恩人救回,草民再度開始流離的生活,時是跟著受難的百姓被各地衙門驅(qū)趕,直到有一天從北邊到了蜀地。”
“蜀地亦常有山匪橫行,專抓像草民這樣的流民進寨子補充人力。草民慚愧,讀了幾年書,在山匪中顯出有幾分急智,為求生只能合污代為謀士。直到穆王府出兵剿匪,正好是當時的寨子被攻,草民想出脫身之計,獻計指揮山匪應戰(zhàn)。”
“穆王殿下和其二公子發(fā)現(xiàn)我這給山匪出謀劃策的,于是活擒了草民。草民當時已從山匪中頂替了一名姓邵的匪賊身份,雖未被識破是流犯,但二公子卻也起了殺心,要斬草民來示軍威。”
“是世子得知我這人,在刀下把草民救回,自此帶在身邊。這便是草民到了穆王府的全部過程,陛下可派人查探。”
他條理清晰地敘述當年過往,趙祁慎越聽心情越沉重。
顧宇清這樣的做法雖是闡明,但明顯也是因為不信任,才會這樣鄭而重之的說明。
趙祁慎嘴角勾著抹淡淡的笑:“我從未懷疑過什么。”
顧錦芙也是這會才知道兄長當年都遇到什么,又是怎么活下來的,聽到遇到的那些苦難,心里發(fā)酸。
兄長當年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最后為寇才得以保全性命,又險些死于穆王二公子刀下,九死一生。里頭的屈辱不必多言也能想到。
怪不得兄長曬黑了,也比以前身體壯實許多,恐怕在寨子里的時候也還得被逼著搶掠,刀光劍影中度過。
趙祁慎用短短幾個字表達善意,顧錦芙收起那些感傷,扯著兄長的袖子說:“哥哥,陛下不是多疑的人。”
顧宇清在此時總算是有了些許笑意,但那也只是在妹妹跟前:“不過是要把事情說清楚。”
她回于一笑,先前的沉重被沖淡不少。
趙祁慎抿著唇站在兩人跟前,有種只影形單的可憐,她可從來沒有這樣扯著自個袖子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