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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腳下輕緩進到大殿,在身后的人注視下直接又進去東暖閣。趙祁慎還在案前寫什么,她躬身與他稟報:“稟陛下,謝慶帶到。”
趙祁慎手中動作一頓。
人帶來了?
“李望也在?”
正躊躇著要不要進去的李望當即邁開步子,來到他面前:“奴婢在。”
趙祁慎便笑了,掠過顧錦芙的目光有幾分挑趣兒,更多是意味不明。
顧錦芙身子已經站直,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與他對視。
對,她就是又要仗著他的勢,準備來一遭狐假虎威!
“那就把人帶進來,朕聽聽究竟怎么回事。”他懶得多看她囂張的樣子,把筆放下,往椅背一靠。
趙祁慎不喜歡人圍在跟前,當值的小太監和宮女都是在槅扇外堅著耳朵聽吩咐,聽到天子發話,當即高聲宣召。
鄭元青這才帶著走路都打晃的謝慶進到暖閣里。
謝慶連抬頭看天子的勇氣都沒有,直接就趴跪在地上,更不用顧錦芙開口就哀哭起來:“奴婢恭請陛下圣安,奴婢冤枉啊!奴婢在送膳前就查驗過所有吃食與用具,在裝食盒準備送膳的時候,司設監的王公公過來了一遭,說是李公公派他來看看菜色,有沒有不合陛下口味的。”
“奴婢更清楚的記得,王公公靠近過膳食!那銀箸肯定是他調包的,司膳房的銀箸也有著特殊紋路,如若是仿制的一對比便能分明!”
李望正聚精會神想聽謝慶究竟是要說什么,不想一盆臟水就兜頭潑了下來。他又驚又怒,厲喝一聲:“放肆!你知不知道究竟在說什么!我什么時候派人去過司膳房!”
謝慶被喝得抖如篩糠,受刑后的疼痛讓他只想求自保,腦海里全是顧錦芙在耳邊那幾句能保命的話。
他一咬牙,手腳并用爬到御案前的臺階邊拼命磕頭:“陛下,奴婢句句屬實!司膳房那么多人看到王公公過來,難道奴婢還能無中生有?!”
“——還望陛下明察!”
“謝慶!”李望被氣得上前就想抬腳踹過去。
顧錦芙當即拔高了聲音制止:“李公公!陛下面前,還是注意一下儀態。再且,謝慶只是說你派了司設房的人過去,又沒有說司設房的人是受你指揮。何必這樣氣急敗壞。”
李望真是要被她的陰陽怪調氣得吐血,鐵青著臉,下刻也朝著天子一跪:“陛下,奴婢絕對不可能指使任何人去做這種謀逆的事!這與奴婢又有什么益處?!還請陛下明察!”
兩人這就咬計起來了,趙祁慎手指敲了敲扶手,看向鄭元青:“鄭大人那頭查得如何?”
“回稟陛下。”鄭元青拱手,朗聲回道,“司設房的王公公確實是去過司膳房,時間亦吻合,有其他司膳房的人可作證。至于是不是李公公讓他去的,微臣已經著人去找司設房的王公公,只是一直到現在沒有音訊。”
鄭元青的話再清楚不過,李望心中大駭,有種局勢不可控制的恐懼。
他今天根本就沒有見王景勝,怎么就被嫁禍到下毒了!
事情就像一團亂麻在李望腦子里扯不清,顧錦芙垂手立在一邊,看著自己的鞋尖,她察覺到鄭元青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似乎是在探究什么。
她紋絲不動,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李望再度喊冤枉:“陛下,奴婢今日根本沒有見過王景勝,怎么可能會派他前去司膳房!太后娘娘命奴婢幫著整理睿宗帝舊物,奴婢一直就在太后宮里,哪又有時間去找王景勝!”
其實這個時候用太后來自證并不是最好的法子,會叫新皇因為他親近太后更加猜忌他。但李望也被逼得沒有辦法,毒殺皇帝是殺頭的死罪,一點邊都不能沾上!
顧錦芙聽到這兒,表情終于有著微微的變化,嘴角啜著一絲他人看不明切的淺笑。
大殿里兩人都在喊冤,鄭元青見趙祁慎視線又落在自己身上,身為案件主審,他如今也只能提議讓人再去查李望的行蹤。不想外頭傳來禁衛軍副指揮使的求見聲。
禁軍副指揮使就是分頭去查王景勝的下落了。他單膝跪下稟道:“陛下,臣去查與下毒案有嫌疑的王景勝,發現王景勝已溺斃在內監舍后院的水井中,身亡時間不足一個時辰。”
不足一個時辰,如今事發也就一個多時辰,叫人不多聯想都不行。
李望聞言臉如死灰,就些都是沖他來的!
剛被指證派人去司膳房,然后關鍵人物就死了,又是溺死,這不就是告訴別人是他這指使者在滅口!
李望猛然轉頭看向顧錦芙。
——是他在陷害自己?!
顧錦芙對上他又驚又恨毒的眼神,神色再平靜不過。
鄭元青對疑犯的身亡亦覺得巧合,但李望拿出太后來自證......鄭元青說:“陛下,此案疑點重重,臣以為還得再徹查。至于李公公那里,臣現在就派人到太后娘娘那里求證。”
就不知道太后愿不愿意替李望做這個證了。
李望絕望的雙眼又再度有了亮光,然而,鄭元青的人卻是帶來讓李望天崩地裂的說辭。
“稟陛下,太后娘娘說確實是讓李公公到慈寧宮里有幫忙,但李公公只在宮里呆到散朝后的半個時辰。李公公在之后做了什么,太后娘娘說就不清楚了,太后娘娘帶特意遣了宮人前來證明。”
說著,一位宮女就被帶了進來,那是太后身邊的大宮女,說辭與回稟的人說辭無誤。
李望身子一軟,雙唇不停地顫抖著。
他怎么都沒有想到太后只給自己做了一半的證,用這種方式來明哲保身,不和新皇發生正面沖突。
趙祁慎終于說話了:“李望,那之后你去做了什么。”
李望手腳發軟,怔怔然看著高坐上的少年天子。
他去做了什么......他去和幾個心腹琢磨怎么給魏錦使絆子,要把魏錦給早點弄死,省得威脅到他的地位!
李望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冷汗已經滲透了他的里衣,但又覺得有一股子的寒意從腳底板開始往身子里鉆,直鉆到骨縫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