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甘棠重復給殷受檢查,時間越長,旁邊崇明辛甲崇侯虎的神色都跟著凝重起來。
一國儲君出了事,便是了不得的事。
崇明和辛甲最是焦急,終是忍不住開口問,“請問圣女,儲君可還好?”
甘棠定了定神,回道,“毒能解。”能解是能解,和后遺癥很大,治好后,他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了。
甘棠絞盡腦汁,腦子里閃過千萬種解毒之法,始終不能相信僅此一役,殷受要變得病弱的事實。
他心口處原先受過一次箭傷,后頭中了微子啟的計誤食了大補之藥,身體原沒什么大礙,只大病都是小禍患積累出來的,這次毒過了五臟六腑,傷了根本,養上三年五載,沒有特定的藥材,都不定能恢復如初。
天生神力的少年變成了病弱的普通人,死不了,但也是致命的損傷了。
崇鷹見甘棠神色有異,心神不敢松,問道,“可是缺了什么藥,圣女可吩咐臣下,便是翻天覆地,臣下也給找出來。”
甘棠定了定神,先提筆寫了個兩個方子,一個是解毒用的,一個是養身體用的,養身用的藥材里有一味千重草,養心補體用的,很難找,別說是北方,便是整個九州大地,想找到也不容易,希望渺茫。
甘棠把草藥的樣子畫出來,特性也標注好,交給了崇明。
直至甘棠給了藥方,崇鷹和辛甲幾人才跟著松了口氣,紛紛朝甘棠拜謝。
甘棠凈了手,消過毒,先給殷受施了一次針,拔除毒素,放了些黑血。
一番折騰下來,殷受渾身都是汗濕,甘棠也好不到哪里去,連夜趕路本就很磨人,她現在只想看過病先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有精神了再來想殷受身體的問題。
只殷受似是因為受了疼,手指頭動了兩下,竟有醒來的架勢,不一會兒便緩緩睜開眼睛了。
只殷受醒了也不說話,一雙眼里霧蒙蒙的沒有光,慢慢又了點亮色,唇角竟是彎起了些弧度,笑問道,“棠梨,你來啦!”
殷受的語氣跟留守兒童看見老奶奶時的模樣也差不了幾分,笑得傻透了,若非這寢宮里站了好些人,甘棠真想問問他是不是被毒傻了。
后頭的崇鷹崇明礙于甘棠坐在床榻邊,沒上前,但都出聲問他如何了,只殷受跟沒聽見似的,自個在那發傻,許是昏迷的時間太長了,還沒醒過神來。
甘棠點頭,順手拉過被子給他蓋好,溫聲道,“你醒了,可是餓了。”
溫溫熱熱的被褥將那絲涼寒擋在了外頭,殷受一怔,心說果然不愧是夢里,妻子都關心他餓不餓了,還這么溫柔。
這樣就很好。
殷受想坐起來,發現身體沉得很,起不來,便朝妻子笑道,“棠梨,你湊過來些,我有話跟你說。”
甘棠一愣,俯身靠近了些,“阿受,你身體未愈,不宜傷神,先好好養傷,其它的事我自會處理。”
殷受見甘棠一張瓷白幼滑的臉就在咫尺之間,哈哈樂了一聲,抬首就在上面重重親了一口,見面前的妻子臉上侯地起了一層緋紅,雙眸水潤發亮的看著他,只當她是女兒家羞澀,心情越發愉悅。
他真是要醉死在這夢里了,換做尋常,他敢這么親近甘棠,甘棠能將他揍出三尺開外去。
甘棠一來是沒想到殷受病成這樣還有心思耍流氓,二來這寢殿里擠滿了人,她被殷受親了這一口,還真沒法給他一拳的。
甘棠咬咬牙,給他掖了掖被角,開口道,“阿受你怎生如此孟浪,先生和崇侯都在,太失禮了些。”
崇鷹辛甲尷尬不已,往后退了兩步,咳咳了幾聲,連連道,“儲君無事便好,下臣還有要務要處理,就先退下了。”
殷受腦子一鈍,順著甘棠的目光偏頭看了看,瞧見床榻一丈外密密麻麻杵著七八人,猛地就想從床榻上坐起來,扯動傷口疼得頓住,這才發現他所謂的‘妻子’神色憔悴蓬頭垢面,顯然是是趕路而來,神志一清,就知道眼下似夢非夢,似醒真的醒了。
“…………”他方才都干了什么蠢事。
殷受眼里神色變了又變,終是歸于沉寂,朝幾人吩咐道,“都下去。”
崇明猜到自己的好友方才定是渾渾噩噩意識不清,也看見方才甘棠驟然收緊的拳頭,瞧著兩人的架勢,心里想笑,搖搖頭出去了。
人退下后寢宮里便只剩了甘棠殷受兩人,最后退出來的宮奴關了門,寢殿里的光線都跟著暗下來,昏黃昏黃的。
甘棠還是頭一次發現殷受有變臉和演戲的天分,自宮里沒人后,他那面無表情的臉色一點點凝固起來,跟冰塊一樣,一絲情緒波動都無。
殷受開口道,“方才只是做給旁人看的,莫要多心。”
甘棠點頭,虧得他演得這么真,“反貞盟的事你不用擔心,邪不壓正,眼下只是一時艱難,他們不得民心,早晚都得垮臺。”
她雇傭匠人,工人,奴人,人牲,讓他們付出勞動便能收獲報酬,讓子民們種地,上給國家的糧稅是定額,那么收成越好,子民剩余可支配的糧食便越多,種滿五年農人還可擁有自己的私田等等。
甘棠雖然只在自己的封地里這么干,但在殷商,這已然是一種新型的,一定程度上能解放生產力的新制度,會在九州土地上帶出新的風潮,這兩年四方之地人口增速翻出兩翻有余,固守舊制度的貴族底下,人手沒有增項,就是最好的證明。
歷代改革人士最大的阻力從來都不是來自于帝王或子民。
舊貴族舊勢力里的既得利益者,才是革新路上的絆腳石,所以反貞盟里都會有什么人,真是想都不用想了。
殷受想坐起來,掙得渾身是汗都沒起來,他不愿在甘棠面前露了弱,心里就很氣惱甘棠來了那些庸醫竟是還沒治好他。
甘棠看他薄唇緊抿費勁地想坐起來,心里亦紛紛雜雜,坐近了些,伸手繞過他的脖頸,又給他后背墊了床被褥,讓他靠得舒服些,“小心些,別碰到傷口了。”
她發絲落在他脖頸間,癢癢的,就是聞著有股灰塵味,再看她眼下都是青痕,猜她快馬加鞭趕來,心里控制不住起了點甜意,又勉力壓住不漏了形色,便輕哼了一聲道,“你趕這么急,身上都發臭了。”
醫者仁心,若非他是病人,甘棠真是要撂挑子不管了,“你現在感覺怎么樣,身體可有哪里比較疼?”
殷受一愣,偏頭看甘棠神色,確實沒再她眼里看出怒氣來,再加上方才親了她,她那時候神情也不對,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脫口問道,“我這毒解不了了么?”
甘棠一愣,立馬回道,“解得了,你別亂想了。”事實上能解了這毒也是老天保佑,就是毒解了,找不到養身體的精貴藥,要當病秧子藥罐子了。
甘棠想不通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的,殷受本有能托梁換柱的神力,身手好,以后變成了這樣,也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殷受沒錯過微微頓住的身形,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半顆心都涼透了,看著甘棠問,“我要死了么?”若他這是要死了,死前能見甘棠一面,倒成上天對他的恩賜了。
甘棠:“亂想什么,有我在,你怎么會死。”她還是抽空在醫術上好好研究一番罷,甘棠心里亦一片亂麻,他素來好武,以后自己變成了廢物,指不定會便成什么樣,說不定心理就此扭曲變態,當真變成昏君暴君……
通常叫不亂想的多半都要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