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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受面色發(fā)沉,下了馬快步往里面走,遇見崇侯虎便拜了一拜,“子受見過崇侯。”
崇侯虎側(cè)身避讓,將殷受扶起,來不及行禮,先大步走向那一列騎兵,朗聲大笑,“真乃神兵也!”
因著冶煉術(shù)的緣故,崇國想制馬具和鐵器并非易事,兩個月的時間萬萬不夠,這時候見了這一只騎兵,眼饞不已,“阿受,倘若我殷商士兵都有這等裝束,也不會枉死在馬蹄之下,也不必懼周人大軍壓境了!”
崇侯虎受了傷卻渾然不覺,撫著戰(zhàn)馬感慨萬千,殷受吩咐軍醫(yī)上來給他醫(yī)治,“是圣巫女的功勞。”若非是她給的馬具和鐵兵器,這一場熬戰(zhàn),只怕還要費些時日。
崇侯虎哈哈笑起來,“圣巫女是我殷商之福,阿受你好福氣。”
殷受一笑,與崇侯虎和饑侯一道入城,“想用騎兵,必須得有大批優(yōu)良的戰(zhàn)馬,這件事得早作打算。”
饑侯方從死里逃生,聽殷受這么說,忙上前拜了一拜,回稟道,“饑國上下三處大馬場,今歲可提供五千匹良馬。”
五千匹,足夠崇、饑兩國組上一支騎兵,馬具從其它地方運過來,一月的時間先配齊一支不成問題,便是周人率軍反撲,介時也沒什么好怕的了。
饑侯說著微微遲疑,又朝殷受拜了一拜,躊躇道,“只里頭半數(shù)都是今歲要獻(xiàn)與王上的祭品,小臣……”
殷受聽弦聞意,當(dāng)下應(yīng)承道,“牛、牢、馬,這三樣牲畜往后不在祭品之列,你自管練兵便是,這件事我去與父王說,你聽令行事便可。”
饑侯大喜,忙應(yīng)下了。
“如此便是周人率領(lǐng)大軍前來復(fù)仇,也能抵擋一陣了。”崇侯虎說著看向身旁的殷受,復(fù)又道,“你婚期將近,隨我去崇國走一遭,田獵完,便早日回大商邑,準(zhǔn)備與圣女的婚事罷,說起來圣女的婚事,和國事一樣重要,耽誤不得。”
殷受點頭,著人送消息給商容,自己先回營帳了。
殷受提筆寫信,給妻子報平安,想寫的話很多,卷起來一大捆,知道她心煩他,握了握袖間她贈與的陶塤,最后也只得戰(zhàn)事勝,大敗周人,勿憂,短短幾個字了。
想起她時間就過得很慢,殷受獨自在營帳里坐了一會兒,叫了唐澤進(jìn)來,把信送出去了。
也不知她掛心戰(zhàn)事的時候會不會掛心他受傷與否。
甘棠忙著政務(wù),對這一次的戰(zhàn)事不是很上心,這一年對周的戰(zhàn)事領(lǐng)兵的是誰甘棠不清楚,但甲骨卜辭上確實記載周人大敗,緊接著周土受了天災(zāi),因饑餓而死的子民成千上萬,西伯昌為此復(fù)又對殷商稱臣,蟄伏了很長一段時間,養(yǎng)兵蓄銳,對殷商來說,就是老天幫忙,得了個喘息的機會。
只這件事給甘棠提了個醒,竹、鳴、土、年四方里有汾河、漳水、石河、灤河等三十余條水流,分屬黃河水系和淮河水系,雨年澇災(zāi),干年旱災(zāi),這兩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biāo)闶墙o她鉆了空子,但若她記得沒錯的話,殷受接手江山之前,已經(jīng)是遍地天災(zāi)一團(tuán)亂麻了。
眼下她手里有些余糧,她手里有點積蓄,商王室送來的聘禮也不少,未雨綢繆,興修水利需要花費龐大的人力物力,且周期長,不得不早作打算。
甘棠下定了決心,手頭的農(nóng)事交給了甘源,冶煉鐵礦的事交給竹侯,騰出手帶著一小隊治水官在四方土地上山南地北的跑,勘探地形地貌,先摸清楚兩河流域的田地村落分布的情況,耗能因地制宜,節(jié)省人力物力。
婚禮有朝中的臣子籌備,臨近婚期后,孔方就熱鬧起來,人滿為患,前來恭賀觀禮的臣民很多,早早便尋了店舍住下來,因著圣女將迎親的地址選在了孔方,孔方就成了一片吉祥地,孔侯每日都樂得合不攏嘴,迎親之前,早早便來竹邑等著了,接甘棠去成親。
殷受從大商邑來,兩人成親之前沒見過面,只頻頻有書信來往,這是甘棠第二次成親,只和上一次有些不同,她非得要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來不可,等應(yīng)付完一竿子賓客,和殷受攜手入了新房,真是整個臉都要笑僵了。
殷受給她解下頭上沉重的發(fā)飾,看她揉著臉唉唉嘆氣,給她遞了個溫?zé)岬呐磷樱Φ溃澳憬袢湛尚Φ谜鏍N爛了。”
婚禮儀式繁復(fù),全程都在與各國使臣寒暄應(yīng)酬,身體倒還行,她是心累的,今日兩人是主角,又是成親這樣的大事,每個人針對她的情緒否非常強烈,人心各異,層次不一,想忽視都難。
甘棠抹了臉,有力無氣地低聲回道,“你沒見你大兄把馥虞和羊羚都請來了么,羊羚看著我一臉不敢置信,想來是認(rèn)出我來了,你大兄干的好事,來試探我呢,我不笑,還真惡心不到他。”猜忌不定的大有人在,外頭窩著的人不知是敵是友,但分明是聽墻角來了。
殷受偏頭看了眼窗外,心里亦有些著惱,沉吟道,“眼下我剛坐上儲君之位,動了他難免惹世人詬病,還讓父王下不來臺,明日我請父王給他一塊地,遣他去封地待著,不得召見不能回朝便可。”不安分的人在哪都不安分,活著便能蹦跶。
甘棠聽殷受這么說,倒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樂道,“不曾想阿受你去打仗了一回,倒懂得在意世人的眼光了,長進(jìn)了。”
這是在說他以前實在不成樣了,殷受不辯解,只起身道,“你今日累了一整天,沐浴完早些歇息,你睡床榻,我睡地下。”
甘棠沒跟他廢話,沐浴回來見殷受當(dāng)真卷了個鋪蓋在榻邊,氣樂了,“你這人真是稀奇,先前非得要與我促膝長談,現(xiàn)在反倒裝模作樣當(dāng)正人君子了。”
殷受不防備看了她一眼,就忙閉上了眼睛,腦子里卻都是她一身絲白中衣,釵飾全無的樣子,清麗動人,眼睛更是閉得死死的了,這怎么能一樣,先前是當(dāng)她兄弟毫無芥蒂,眼下身份有別,他心中有她,她對他無意,自是不一樣的。
究竟是哪里不一樣,他也看不清,但在她喜歡上他之前,他不想對她失禮一個手指頭。
殷受打定主意不看她,也不想和她多說話,閉著眼睛裝睡。
油燈微弱,映襯得殷受耳根紅得滴血,甘棠看他躺在這裝死不回她的話,叉腰在旁邊轉(zhuǎn)了兩圈,忽地咧嘴一樂,彎腰一手繞到殷受臂彎下,一手放進(jìn)他腿彎,一使勁就想把人抱起來,被殷受反壓住了,“棠梨你干什么。”
甘棠樂道,“把你抱到床榻上呀,你瞎緊張什么,以前又不是沒抱過!”
殷受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伸手摟住她,看進(jìn)她眼睛里問,“棠梨,你是不是打算勾引我,把我勾得神魂顛倒,然后對你言聽計從,你好對殷商為所欲為的,若當(dāng)真如此,那你打錯主意了!”外面又沒人,不需要表演給誰看,她這么對他,他不想歪都難。
甘棠聽得心里噴氣,察覺到門外那股探究的情緒越來越近,也不和他廢話,手腳并用將人纏得死死的,低聲回道,“那倒是個好主意,畢竟你對妲己,就是這么神魂顛倒言聽計從的。”快進(jìn)來了,兩個人,腳步很輕,不刻意聽是聽不到的。
妲己妲己。
聽她提起好幾次了。
殷受被她纏得呼吸不穩(wěn)神志不清,想掙扎著坐起來卻不能,反倒被她裹挾著往門那邊滾了兩圈。
門咣當(dāng)一聲開了,兩個仆人慌手慌腳的搶進(jìn)來,瞧見里頭衣衫不整滾成一團(tuán)的人,忙又退回了門外,訕訕請罪道,“婢子是看外頭身影跌倒在地,還以為出了什么事,這才闖進(jìn)來,圣女恕罪,儲君恕罪。”
殷受整個人僵成了一根松木,朝那兩個不住請罪的仆人沉聲道,“關(guān)好門滾出去!再敢擾了本君之事,剁了你的腦袋!”
兩人忙不迭退下去了,甘棠悶笑不止,撒了手起身,見殷受臉色僵硬鐵青,自己爬到里面躺好了,打了個哈切,朝他眉開眼笑道,“你快些上來,我不勾引你就是了,不過你捫心自問一下,你還需要我勾引么?哈哈哈……”
殷受看她沒心沒肺的模樣,心里無力,深深覺得她是在報復(fù)他,報復(fù)他那日算計之仇。
第40章 就算茍延殘喘了
甘棠趴在床榻上,支著腦袋聽外頭的動靜, 等那兩股情緒走遠(yuǎn)了, 院子里干干凈凈的沒有人圍觀后,長長舒了口氣, 把被褥拉到被褥底下,躺好了。
床榻很大, 兩人各蓋各的被褥, 涇渭分明。
甘棠很累, 卻一點睡意都無,閉著眼睛數(shù)羊也沒用, 實在旁邊躺著的殷受跟個噪音發(fā)生器一般, 濃烈又炙熱的情緒強行慣來她心底, 吵得她沒辦法入眠。
對殷受來說,今日就是個很高興的日子, 畢竟成了甘棠半邊床榻的主人,心愛的女子就躺在旁邊,他腦子里想的事情很多, 想什么時候殷商能重新變成泱泱大國, 想什么時候甘棠能好好對他笑一笑,什么時候心里能有他, 想她現(xiàn)在就在他身邊,他一轉(zhuǎn)頭就能看見她的睡顏, 想明日一睜眼就能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