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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急著決定,不過你可要想好。”藍玨低聲說,“我只會給你一次選擇機會,那時候你若真的不走,便再也走不掉了,到時候我就學學蘇瑪他們寫的小文章,也做個心黑手狠的暴君,就把你鎖在皇宮密室里,你敢逃跑,就把你雙腿打斷,讓你哪兒都去不得,日日只能等本王臨幸!”
褚襄:“什么!蘇瑪和褚河星寫過這種東西?這倆丫頭翻天了不成?”
唐國知名寫手,蘇瑪,褚河星,連載小說的發明者,最近日子不是很好過。雖然藍玨立志要把唐國引向一條通往未來的路,通往那個他在全息投影里看過的未來——這表明唐國的的確確會說到做到,思想開放,文學創作不受政治勢力干涉,但這不代表……兄長不會對妹妹寫的文章進行干涉!
褚河星在被褚襄搜走稿子的時候哭得慘絕人寰,以至于褚襄一時心軟,又還回去了……
而蘇瑪面對軍校老師的查房更是一臉坦蕩,不愧是大金帳的前任女主人,她未雨綢繆的能力很強,早早將珍貴手稿轉移走了,本該是她丈夫,但現在待她如親妹妹的古牧不出意外地成為同謀,古牧相當喜歡蘇瑪寫的故事——因為故事里,他和蘇靳的進展比現實里快多了!
大漠的軍隊在與晉國戰后被撤回后方,主要職責仍是防守鐵路線,如今更多的直線開始修建起來,來往的火車也不再是最初那么單獨一輛,而令褚襄感到高興的是,在唐國發明鐵路交通之后的兩年,東洲與京畿終于迎頭趕上,先后開通了從都城到軍事重鎮的運輸線。科技的時代一旦開始,就像脫韁野馬,再也不會停下,哪怕敵人因此壯大,這都是時代在前進的好現象。
蝴蝶煽動翅膀,風暴已經來臨。
從南境開始,唐國的勢力悄悄向外蔓延,中原地區早被戚咸攪動成了一鍋粥,他游走各國,憑借他的巧言令色,挑唆他們的關系,并屢次對他本國君主進言,建議他“近攻遠交”,向南境唐國“伸出援手”,而對身邊鄰國展開態度強硬的猛攻,這樣才能換來最大利益。
齊國新王品性不佳,于治國也沒什么本事,或許老國主太賢明,耗費了太多精力在國政上,于是對兒子的教育就變得有心無力,使得他的繼承人如此昏庸無能,在戚咸的操作之下,新的齊國儼然成了唐國在中原地區的遙控傀儡。
與此同時,京城天衍,第二道勤王令終于發出。
褚襄現在也不明白曲凌心的星相學和算學是怎么運作的,他苦心營造南境戰事緊急、唐國左支右絀的假象,但曲凌心并沒有被蒙騙。第二道勤王令中,凡是能夠阻止藍玨前進之人,不論是誰,都將會成為攝政親王!
勤王令的消息傳到南境,藍玨看后,非但不擔憂,反而有種暢快的感覺,這一天終于就要來臨!
他看著地圖,隨手圈圈點點,雖然沒有ai計算模擬圖,但他統籌全局的能力令褚襄嘆為觀止,君王隨手提筆,在圖上將關鍵節點一一畫出,指點江山一般,一道初步擬定的近攻路線從南境穿過中原,折進東洲,轉回天衍帝都。
“我不會坐在這兒等勤王大軍上門的。時至今日,低調謙卑的假象也可以徹底拋棄了,我要在這些懶散貴族們還沒來來得及從床上爬起來時,大軍壓境!”藍玨扔掉筆,笑著伸出手,“你和我一起?”
褚襄也微笑,將手遞過去:“榮幸之至。”
第108章
中原的天空從那一日起便是紅的,火燒云從天際蔓延, 像是誰的熱血噴灑而出染成的顏色。
這座城叫鶴臨, 是中原往南境的關隘,這道關隘便叫做鶴臨關。
之所以取這么一個名字, 便是因為從這里開始往北,入冬就都會下雪, 白色的雪花落在鶴臨關的角樓飛檐上, 像是落在此處的白鶴張開了羽翼。
此地在平臨城向南不過五十里處,高聳的關隘封閉著中原通往南境的路, 南境氣候炎熱,叢林河流密集, 又有許多異族部落,是以中原上都貴族都覺得那邊是蠻荒之地, 加之早幾百年前還有過異族聯軍從此關入境,試圖在中原肥沃土地上分割一塊出來, 所以這鶴臨關也就連年加高, 最后其高度真有白鶴展翅高飛那般高。
只不過,鶴臨此地位于中原齊國境內, 齊國的新國主早讓戚咸忽悠得找不著北了,這鶴臨一城, 幾乎也就不必動手打,自己就歸順了唐國。
唐國的兵力被藍玨分作了三支, 盧淵從鶴臨入關, 唐謨在南境固防, 而他本人親自帶兵,走東洲,東洲梁國勢力如日中天,幾乎與唐國成分庭抗禮之勢,若想真正統一天下,這塊硬骨頭早晚都要啃下來。
褚襄與藍玨商議之后,一致決定擇日不如撞日,梁國的確是東洲強國,國力雄厚,根基穩固遠勝唐國,但唐國年輕,科技新,比較適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越是拖下去,梁國的準備就會越充分,或許他們能抓緊時間研究出不亞于唐國的科技也不好說,所以能早便早。
這些年,唐國軍校的畢業生也越來越多,分散在軍中各處,使得唐國的軍隊素質正在飛快提高,這其中最讓褚襄驚艷的便是盧淵。如今這個少年人已經真正成長為了獨當一面的將軍,他仍然年輕,但不再輕狂,因此藍玨可以放心地把鶴臨關交到他的手中。
夕陽依舊是熟悉的血色,一騎輕騎從南境入城,鶴臨關的守將是齊國將領,名叫秋全,得知唐國派來了人,他早早便等在了城門外。
馬背上翻身躍下一名青年男子,披赤色甲胄,胸口繡著黑炎龍雀的圖騰,秋全立刻便知道,這正是唐國的新銳將軍盧淵了。
“盧將軍遠道而來,著實辛苦,下官早已備好酒菜宴席,等著為將軍接風洗塵——”
如今的盧淵已經不再那么年少輕狂,所以面對這 油嘴滑舌的老將秋全,也并沒有看出他有多嫌棄,秋全自然也就不會知道,盧淵臨行前拉著褚襄好一頓的抱怨。鶴臨關本地是有守軍的,他們屬于全軍叛入唐國麾下,因此盧淵此行沒有帶上大軍,他只帶精銳,準備接收并整訓鶴臨關守軍。
“秋大人不必客氣。”盧淵淡然點頭,“恕我甲胄在身,便不與您虛禮了,還請大人引路,帶我兄弟們去營房便是。”
秋全面上笑呵呵,心里是叫苦連天,他們齊國國主信了戚咸,一味討好唐國,殊不知這唐國軍紀嚴明,如今一見,還真和傳聞里一樣,軍隊軍規森嚴,軍人高度自律,這種宴席少不了吃喝玩樂,以及各色美女,秋全早預備了,但盧淵毫不動搖,也沒有一丁點沾染的意思。
不好弄啊!
一想到日后怕不是也要清規戒律,秋全嘴里就發苦。
城頭的旗幟被換做了唐國的旗幟,鶴臨關高聳巍峨,其上有龍雀旗幟飄舞,在初雪到來的季節里,黑色的火焰在白雪上燃燒,為這座森冷的關隘添上熾烈。
雖然盧淵不是很喜歡這個老奸巨猾的鶴臨關守將,但是變節的士兵他還是沒有什么偏見的,因為真追究起來,他也是陳國人不是嗎?所以,城頭上開始布置機關炮的時候,唐國的精銳們分作小組,對鶴臨關守將進行基礎武器學教學。
第一道防守線徹底建好的時候,藍玨的隊伍抵達東洲梁國。
梁國這座小鎮叫馬蹄鎮,聽上去既不文藝也不高雅,但這的確是梁國邊境重鎮。城鎮周邊有許多牧馬場,是梁國戰馬的重要產區。
每年都有些馬販子,偷偷將良馬運輸到南境去,以換取南境出產的生鮮果蔬,在顧臨之多年努力下,馬蹄鎮家家戶戶的餐桌上都能找出點南境的痕跡,比如今晚鍋里熱氣騰騰的魚湯,就是南境產的魚,隔壁王嬸子做的肉片炒蘑菇,那不是普通野蘑菇,那是南境菜農專門培育過的大皇蘑——也就南境那邊有這膽子,區區一個蘑菇也敢叫“皇”,毫不避諱,到了梁國這邊,只敢偷偷喊做大蘑菇,反正大家都知道說得是哪種大蘑菇。
不少姑娘們學習唐國的文字,好閱讀唐國時下最流行的連載小說,他們那位驚才絕艷的國師曾親自點評,稱這種文字為“女性向小說”——雖然不少人不太懂這是什么意思,但梁國姑娘看了確實喜歡,尤其是描寫國主與國師本人的那幾篇,那寫得真叫一個纏綿悱惻、恩愛繾綣,看得人臉紅心跳,心中向往。于是好些個姑娘湊在一起,商量著自己也寫寫,沒有書商愿意刊印,那只能大家私下里交流交流,于是河邊浣洗衣物的時候,常常見到不少姑娘從袖子里、腰帶里、甚至裙子底下掏出手抄小稿,爭相傳閱。
但是,第二道勤王令發出之后,春天仿佛被攔在了城外。
街頭開始出現衛兵和軍隊,他們踹開每家每戶的門,檢查有沒有“私通敵寇”的罪證,一把還沒來得及吃下去的大皇蘑就能讓一家下獄、街坊遭殃,于是心驚膽寒的人們在家里翻箱倒柜,生怕哪里藏了一朵蘑菇、一片魚肉,一不小心被查證是唐國產物,就要全家拉去坐牢。
商戶們也不再日日開張,一時間街巷蕭條,只有初一十五,允許在指定場所設置集市,而上集的商戶也需要進行嚴格檢查,一個裁縫不小心帶了一卷南境紡織廠繡花的布,要去給客戶做衣裳,在集市口就被扣押,連帶著預定他衣服的那位夫人也被帶走了。
沒有人敢出聲,可怕的寂靜彌漫在梁國邊境。
消息傳到褚襄那邊的時候,褚襄正在看布防圖,離未庭刺客們在梁國的眼線將這些生活細節一一整理匯報,拿來給褚襄看,藍玨不是特別理解,問了他一句:“你看這些事做什么?你派了離未庭刺客潛伏在梁國,我還以為你要他們刺探些軍情機密,結果匯報來的是些市井瑣事?”
褚襄拿著那份匯報,坐到藍玨身邊,笑道:“君上,您也瞧瞧這里頭的內容來,您對比一下,若您是個普通百姓,是想生活在這樣一個地方,還是想住在咱們唐國?”
“那自然是我們唐國。”
褚襄:“如此嚴苛的禁令,若是三五日還好,持續個一年半載,國內百姓就苦不堪言,到時候內亂必然四起,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大好的消息。大多數的國主從未切身站在平民百姓的立場上思考過問題,這大抵便是您與他們最大的區別吧。”
在這年代,等級觀念由來已久,大部分貴族眼里人分三六九等,鞏固王權是要緊事,誰會想民眾過得好不好?
“如今梁國國力雄厚,即便對內政策嚴苛,卻也不是輕易可以拖垮的。如今我們一路打進去,最終要面對的是這個人。”藍玨說,“梁國孤云軍統帥,中原南境皆有其名,被外界稱之為‘邪將’的柳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