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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袖中抽出絲帕,她仔細擦拭著。正在此時,門外傳來金桂的聲音,“夫人,韭汁紅糖飲熬好了。”
謝崇上前將門打開,他接過托盤,沉聲道,“此處無需伺候,你先下去吧。”
先前來癸水時,因沒有腹痛之癥,周清很少喝這些湯水,現在看到碗里面似綠非綠、似紅非紅的東西,她面露嫌棄之色,擺了擺手道,“妾身好的很,不用喝這韭汁紅糖飲,指揮使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只聽到這名字,也能猜出來此物究竟是何滋味,辛辣非常的韭菜汁與甜膩的糖水糅合在一處,那味道委實不敢恭維。
謝崇未曾開口,只將瓷碗端在手里慢慢逼近,周清一步步往后退,很快便退到了床柱的位置。
艷麗小臉兒上露出明顯的討好之色,只可惜他卻視而不見,把瓷碗送到女人跟前,水汽氤氳,緩緩散開。
“喝還是不喝?”男人瞇眼問道,嗓音透著淡淡的危險。
“不喝。”周清微微抬頭,態度堅決,絲毫不為所動。
突然,謝崇低下頭喝了韭汁紅糖飲,捏住了女人的下顎,直接吻住了嫣紅唇瓣,將湯水渡了過去。
猝不及防被灌了滿口,周清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將湯水咽下去。
眼見那雙黑眸中劃過滿意之色,她怕謝崇故技重施,主動將瓷碗接過,慢吞吞將韭汁紅糖飲喝了個干凈。
在鎮撫司見過那位婦科圣手,堂堂指揮使將女子來癸時的注意事項全都記在紙上,時不時翻開看上一眼,生怕愛妻受到腹痛的折磨。
周清也知道這人是為她好,便只能由著他折騰。
*
謝府。
丫鬟快步走入屋中,看著滿臉頹色的老夫人,顫聲開口,“主子,二房的人全都搬走了。”
侯氏閉了閉眼,也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謝崇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就算老爺救了他,保住了他的性命,但這人在羽翼豐滿后就變得驕傲自滿,恨不得立時與謝氏一族劃清界限。
“跟車夫交代一聲,明天去京郊一趟。”侯氏聲音嘶啞道。
丫鬟緩緩點頭,沉默的離開臥房,速度半點不慢,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趕般。
翌日天剛亮,侯氏便坐上馬車往老宅的方向趕去,因昨晚沒休息好,她面色發青,眼皮也浮腫的厲害,定定望著車簾上不住顫動的蝠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視線所及之處盡是農田,但此刻早已過了秋收,土里一片枯黃,半點綠意都看不見。
即使嫁給了謝孟冬,侯氏依舊看不起老宅的這些泥腿子。在她眼中,這幫人粗鄙不堪,恨不得鉆進錢眼兒里,頭幾十年還經常上門打秋風,委實上不得臺面,要不是被謝崇逼到無路可走,她也不會紆尊降貴來到此地。
走到老宅門口,福生娘坐在門檻不斷抹淚,看到侯氏時,她怔愣片刻,反應過來后便扯著嗓子叫喊,“當家的,三弟妹來了!”
族長嘴里叼著旱煙,從屋里走出來,他很清楚侯氏是為何而來,忍不住譏誚道,“弟妹出身高貴,怎么有空來老宅了?”
只當沒聽見族長的擠兌,侯氏緊咬牙關,質問道,“大哥明知謝家是何情形,竟還同意分家,你這是要將我往絕路上逼啊!”
“你當我愿意分家?謝崇卑鄙無恥,使出手段將福生抓進刑部大牢,要是不分家的話,我兒子這條命說不定就保不住了,現在他還躺在床上,肋骨都斷了三根兒!”說話時,老人渾濁的雙眼中滿是憤恨,狠狠用煙桿敲著桌面。
頓了頓,族長繼續說,“你不知謝崇有多狠,他讓福生以銅贖刑,整整三千兩紋銀,以往有誰花過這般多的銀錢,他就是故意為之,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想到白花花的銀兩如流水般遠去,族長只覺得心如刀絞,甭提有多難受了。
將事情始末弄清楚后,侯氏也說不出責怪的話來,她嘴里發苦,問,“依大哥看,咱們該怎么辦?難道要坐以待斃不成?”
族長面色陰鷙,古怪一笑,“弟妹不是能進宮嗎?當年謝崇他娘親手殺夫,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謝崇身為指揮使,不止不報父仇,還故意包庇生母,將她的牌位送入宗祠中,受了多年的供奉,這樣的孽種德行不修,根本不配當指揮使!”
生怕侯氏不愿,族長費盡口舌的挑唆,“按理而言,指揮使應當由嶺兒擔任,他才是孟冬的嫡子,偏謝崇橫插一腳,搶了他的位置,如今也到了各歸各位的時候。”
侯氏咽了咽唾沫,忍不住暢想著美好的未來,若她兒子真能成為正三品大員,自己便再也不必看謝崇的臉色過活,謝府的危急也能徹底消弭。
“甚好甚好。”
從老宅中離開,婦人眉眼處的沉郁一掃而空,她神采飛揚的坐在馬車上,仿佛年輕了十幾歲,說不出的容光煥發。回到謝府后,侯氏拿著陛下賞賜的令牌,一刻都等不得,直接進到宮中面圣。
第88章 香丸
這已經是侯氏第二次入宮了, 李公公看到她, 只覺得后槽牙都在發酸,不過人家到底是拿著陛下賞賜的令牌進宮的, 無論如何都得去通報一聲, 否則實在是說不過去。
面白無須的太監走進御書房,眼見圣上手里拿著朱筆在批閱奏折, 眼窩處一片青黑, 他有些心疼主子, 輕聲道, “陛下,謝夫人求見。”
自打謝崇與周氏成親后,就有兩位謝夫人了,不過那周氏未曾得到令牌,自然不可能入宮,所以來人定是侯氏。
“她又來做什么?”明仁帝面露不耐, 低聲咕噥一句。
李公公耳力不錯,聽到這話, 殷勤的開口解釋,“您有所不知, 最近指揮使分家了, 還從府邸中搬了出來,這些年謝氏一族沒少干狐假虎威的惡事, 最開始指揮使還念著舊情, 給那些人家補償, 算是贖罪,現如今他的忍耐怕是到達了極限,這才徹底斷了瓜葛。”
明仁帝微微頷首,他登上帝位多年,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甭看謝崇性情冷漠、手段果決,但他與孟冬一樣,最記恩也最念情,正因如此,這叔侄倆才會得到重用,不過那起子刁民手段委實不堪,分家也是好事。
“看來上回敲打的還不夠,將她叫進來吧。”
聽到陛下的吩咐,李公公應聲后便出了門子,邊走邊搖頭,只覺得這婦人實在蠢笨不堪,親侄兒成了指揮使,不上趕著巴結也就罷了,竟然還屢屢逼迫,讓謝大人徹底冷了心,最終走到了分家的地步,現在又惹怒了陛下,非要將老指揮使存留的情分一點點消磨干凈,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見李公公出現,侯氏心中一喜,趕忙跟了上去,她進到御書房后,忙不迭地沖著明仁帝行禮。
“謝夫人,你今日因何入宮?”明仁帝淡淡發問。
不知怎的,此時此刻侯氏右眼皮跳的厲害,所謂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難道會出差錯不成?
不可能!謝崇假公濟私,刻意將生母弒親背德的惡事壓下去,根本不顧死者是他的生父,如此不孝,怎配坐在指揮使的位置?
想到此,侯氏鼓起勇氣,將當年的事情緩緩吐露,“陛下有所不知,早前謝崇父親還在世時,欲要納妾,卻不料發妻齊氏是個瘋子,竟在納妾擺酒的夜里,用剪刀將他和妾室捅的腸穿肚爛,就算最后自盡,也無法抹去她的罪孽,謝崇包庇生母,還將那惡婦的牌位送入祠堂,日日接受族人們的祭拜,委實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