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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原來是衡氏回來了。
一看到周清,衡氏面色登時變得難看起來,恨恨道,“我們耿家廟小,容不得謝夫人這尊大佛,要不是指揮使幾次三番來到這里,云安怎么會出事?都是你們害的!”
“娘,您別這么說,此事與謝大哥無關、”少年放下手中的書冊,幾步走到母親身畔,扯著她袖口輕聲勸慰,生怕她再說出什么錐心之語。
衡氏一邊冷笑一邊將藥材裝回去,塞進劉百戶懷里,“無關?要真是沒有半點瓜葛的話,這幫人何必一次次來此送藥,不是心虛還能有什么?你跟你爹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個傻子,竟干這些引狼入室的混賬事!”
周清不愿與人爭執,更何況他們的確虧欠了耿叔父子,就算衡氏罵的再難聽,她也無法反駁。
緩了一會,她啞聲解釋,“衡嫂子,云安受傷的確是我們的錯,您心中再怨、再恨,我都能理解,只是這孩子身體虛弱的很,慢慢調養才能痊愈,總不能因為一時之氣耽擱了他。”
聞得此言,衡氏心頭火氣更旺,仿佛被踩了痛楚一般,聲音十分尖利,“按謝夫人的意思,是說我這個當娘的會害了兒子?虎毒不食子,我是云安的生母,比你們這些虛偽的人更在乎他!”
周清還想再說什么,衡氏已經拿起了掃把,將他們都趕了出去,云安站在旁邊,急的滿頭大汗,卻根本攔不住。
暗褐色的門板被關的嚴嚴實實,周清滿眼歉意,沖著徐百戶道,“我被趕出來也就罷了,沒想到還帶累了你。”
徐百戶本就是個糙漢,這點小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連連擺手,“夫人不必如此,等過段時日再來也就是了,上回指揮使來到耿家,被衡嫂子狠狠打了一通,本以為鬧了一次也該消停了,沒想到今天也折騰起來,不知道怎么回事。”
杏眼微微瞇起,周清淡聲發問,“大人也被衡氏打了?”
見自己說漏嘴了,徐百戶暗暗叫糟,本想打個哈哈將此事糊弄過去,偏偏夫人精明的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大有他不說實話便不離開的架勢。無奈之下,徐百戶只能將當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
原來謝崇將耿云安送到醫館后,髓海的病癥便爆發了,無奈之下,他只能讓手下將少年送回家,而后才來此探望。
衡氏看到滿身是傷的兒子,當即就跟瘋了一般,恨極了謝崇。在他來到耿家,跪在耿叔牌位前懺悔時,衡氏提著菜刀便沖了上來,在男人胳膊上砍了一刀,虧得徐百戶反應快,及時將人攔住,這才沒有釀下大禍。
此時此刻周清氣的渾身發抖,甭提有多難受了。
謝崇表面上身居高位,但掌管偌大的北鎮撫司,他背地里承受著無與倫比的壓力,這些年受了不知多少傷,每每看到男人身上的疤痕,她心口都泛起尖銳的痛意。
閉了閉眼,女人艷麗無比的面龐上也透出幾分猙獰,“當初的事情雖與指揮使有關,但罪魁禍首還是那幫歹人,沒想到衡氏不分青紅皂白,還想著殺了大人報仇,好!還真是好的很!”
將裝滿藥材的木匣一把奪了回來,周清冷笑一聲,“既然云安的身體已經好全,這些藥材也沒甚用處,弄不好還會被人當成毒.藥,如此后果我可承擔不起。”
兩位百戶聽到這話,不由對視一眼,只覺得衡氏萬分糊涂。云安受傷的確是受了大人的牽連,但耿喬在世的時候也沒少結仇,若不是鎮撫司一直護著,他們母子哪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況且往日送來的藥材都收下了,方才直接拒絕,不就是為了落夫人的臉面嗎?
周清上馬車后,兩手攥著香帕,好懸沒將做工精致的布料戳出個窟窿,她心中暗忖,等回去后肯定不放過謝崇,若不讓他長教訓,下回說不定連命都沒了!
第83章 解毒
周清回到飛軒閣時, 謝崇還在鎮撫司中,并未歸來。
當初她尚未出嫁, 席氏怕累壞了女兒,想要請乳母分擔一二。哪想到錚兒卻不干了, 甭看著這孩子平時不愛哭鬧, 無比乖巧,實際上脾氣倔的很,就跟小牛犢子一模一樣,不止不喝乳母的奶水,還扯著嗓子不斷叫喚著, 哭得撕心裂肺。
周清本就愧對孩子, 看見他掉眼淚,整顆心都要碎了,便不顧辛苦親自喂養錚兒,只讓乳母從旁照顧著。
臥房的屏風后擺了一張軟榻, 她坐在榻上, 幾下將衣衫扯開,錚兒看到了“食物”,吃的無比香甜。
食指點了點小娃白生生的臉蛋, 周清眼底浮起幾分笑意,金桂站在旁邊伺候,無意中瞥見雪膩脖頸上的點點紅痕, 小丫鬟不免有些羞窘, 低下頭不敢亂看。
說起來, 這幾個月錚兒長開了不少,皮膚繼承了母親,極為白皙柔嫩,眉眼與謝崇生的十分相似,要不是周清先前嫁過一回,恐怕他的身份就瞞不住了,畢竟是親生父子,怎會不像?
孩童都愿意親近自己的母親,錚兒也不例外,就算吃奶吃的肚皮鼓脹,他依舊賴在周清懷中,小胳膊不斷揮舞,嘴里也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那副模樣委實可愛。
突然,門外傳來丫鬟請安的動靜,周清微微皺眉,將孩子放在軟榻上,伸手將緋色的系帶系好,又攏了攏衣襟,剛收拾妥當,面容俊美的男人便大闊步走入堂中。
金桂也是個有眼色的,行禮后便抱著小少爺退了下去,臨走時還不忘將房門緊緊闔上。方才夫人出去了一趟,回來時眼角眉梢無不透露著陰郁,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此時此刻,女人穿了件月白色的裙衫,襟口松松垮垮,有幾縷發絲散落下來貼在頰邊,墨黑與玉白相互交映,再配上緊抿成一條線的艷麗紅唇,這副勾魂攝魄的景象,讓謝崇渾身僵硬,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瞧見他這副模樣,周清心中更怒,她神情冷漠,一語不發,沖著這人福了福身,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憐指揮使剛從詔獄中出來,回府的路上滿腦袋都是媳婦,本以為到家便能將人抱入懷中,噙著嫣紅的檀口,箍住纖細的小腰......哪想到事與愿違,不知哪個混帳東西招惹了清兒,連帶著他也遭了遷怒。
一把握住纖細手腕,謝崇稍一使力便將人抱進懷里,不顧那微不足道的掙扎,啞聲發問,“到底怎么了?你若是不說的話,我現在就去問劉百戶。”
“指揮使做了什么好事,難不成全都忘在腦后,需要妾身一一點明?”想起衡氏那副囂張的德行,她心口便涌起了濃濃郁氣,甭提有多難受了。
謝崇萬分不解,他握著雪白柔荑,指天發誓,“清兒,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活了這么多年,也只碰過你一個,否則當初行房的時候,也不會因為經驗不足弄疼了你、”
周清面頰漲得通紅,怎么也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種話來,頓時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扯著他的外袍,三兩下將衣裳拽下來,露出了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她眼圈泛紅,沉聲問道,“這是衡氏用菜刀砍的吧?指揮使瞞了妾身這么久,若非今日去了耿家,你是不是準備瞞一輩子?”
謝崇被堵得啞口無言,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如何說起。耿叔對他有恩,云安又是因為他的連累才會白白受那么多的苦楚,就算衡氏心里恨極了他,謝崇也毫無怨言,但清兒去了耿家,碰上那婦人,是不是也受傷了?
想到此,他心房狠狠一顫,整個人幾乎要被焦急給淹沒了。手掌按住女人的雙肩,上上下下來回巡視,確定愛妻沒有受到半點傷害,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清兒,你莫要再去耿家了,衡氏性情潑辣,不好相處,你怕是要吃虧。”謝崇拉著周清坐在軟榻上,低聲勸慰。
周清不由冷笑,“怎么?指揮使能去得的地方,妾身就去不得了?耿家又不是陰間地獄,她衡氏再兇惡也比不上手握刀劍的錦衣衛,她就是吃準了你心中愧疚,才會一再撒野!”
“你說的我都明白,下次肯定不會再犯,清兒信我一回,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說著,他將人拉入懷中,薄唇啄吻著粉腮,四肢百骸中劃過陣陣熱流。
從父母去世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人這么關心、在意他,耿叔照顧他這么多年,到底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完全比不得女子細心。
深深嗅聞著那股蘭香,謝崇喉結不住滑動著。
好不容易將夫人哄好,謝崇滿臉饜足的離開臥房,直接將徐劉兩位百戶都叫到了書房,仔細問詢了今日之事,當聽到衡氏手拿掃把要將清兒趕出門時,他的臉色黑如鍋底,狠狠捏著桌角,案幾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徐百戶渾身一震,心里暗暗叫苦,不過他也不敢隱瞞,將最近衡氏早出晚歸的事情盡數報給指揮使,免得耿喬的遺孀再次遭人利用,給大人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