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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信突然暴起,決絕地朝門口的石獅子撞去,兩個壯漢居然沒能攔住他。圍觀人發出一陣唏噓——百年姜家,就此落幕。親眼目睹這一幕,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嘭——”橫空飛來一條木棍,砸在姜信腳下,他一骨碌踩上圓木棍,腳下打滑往前一撲,磕在地上不省人事。
人群朝木棍飛來的方向如摩西分海般讓開一條道,有人認出是姜戰禹的外孫。
“好!”像是雜耍到了高潮,不明群眾紛紛鼓掌,眼露期待。畢竟是當朝左相之子,一定很有錢。
孟侜拍了拍手,嘴里還塞著一個饅頭,他把饅頭拿下來咬了一大口,撐得兩頰鼓鼓的,一邊嚼一邊高冷地和眾人對視。
窮得吃饅頭了。
買不起。
我就路過。
至于為什么這么窮,又是一把辛酸淚。
姜瑤出嫁時,姜父愧疚戰事緊迫婚事倉促,幾乎是把府庫搬了個空,十里紅妝,羨煞旁人。
父兄戰死之后,姜瑤把積蓄都花在了一次次打聽父弟下落上。她不信世上最愛她的兩個人會尸骨無存,她甚至記得姜儀臨走前一晚,她們姐弟還在因為婚事鬧別扭。
“姐,你小心孟甫善,如果他欺負你,等我回來收拾他!”年僅十六的姜儀已經高過姜瑤一頭,仰著脖子不看她,從頭到尾不愿意叫孟甫善一聲姐夫。
姜瑤終于等不到這句承諾兌現。
聯系姜瑤的人,隔幾個月捎回一些戰場的遺物,像是碎布,戰甲,不知是哪得來的,反正姜瑤一眼看出是父兄之物,于是對此人深信不疑,無底洞一般填空了所有嫁妝。
孟侜直覺姜瑤讓人騙了,否則怎會在朝廷確認死亡之后,還傾盡所有去找人?直接導致在之后的歲月里,不得不為了兒子依附孟家生存。又到底是誰有能力得到姜家父子的遺物?背后之人與這場戰敗失蹤是否有關?
所有人屏息以待,目不轉睛,默默等孟侜吃完饅頭說兩句。
這饅頭怎么還沒吃完?
有那么好吃……?
有人咽了咽口水。
十米之外,楚淮引收起欲擲出的折扇,籠入袖中,待看清孟侜的容貌,鳳眼一瞇。
“孟、侜。”楚淮引舌尖繞了幾繞,吐出兩個字。
身邊的季煬見主子恨不得把兩個字拆開了碾碎了念,暗暗捏一把汗。
一炷香前有人稟報姜家宅子被姜信輸掉,季煬謹記主子“看好姜家”的囑咐,立刻派人來贖。恰巧楚淮引路過,干脆親自來走一遭。
局勢未明,楚淮引固然受人之托,但不能明著干預。將軍府能被賣一回,就會有下一回,治標還要治本……楚淮引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姜信,嘴角一勾,把目光移向人群中心的孟侜。
這只小貓可真愛替人出頭。
沒什么力量,又張牙舞爪的模樣,想讓人狠狠捏住爪子,讓他把張口就來的騙人話一個字一個字吞回去!
季煬跟在楚淮引身邊十幾年,仍然不是任何時候都能看懂主子的深意。比如現在。他滿臉復雜地看著旁若無人啃干糧的孟侜,也就是他了,心大成這樣的人才能招惹閻王吧。
季煬收拾書房之時,還為“張侜”的命運哀悼,猝不及防得知他的真名是孟侜。
孟侜,那可是主子答應要護著的人。
季煬不得不感慨一句走運。
黃老板憋著氣盯著孟侜吃完,據他的消息,孟侜在孟家比下人還不如,他不信能拿出六千兩,恐怕連六十兩都嗆。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等著,感覺自己像硬吞了十個饅頭一樣心塞。
孟侜今天真的只是心血來潮換了條路回家,結果就讓他遇見這么棘手的事。他動作慢條斯理,腦內急速運轉。
白紙黑字,姜家主人簽字畫押生效,眼下除了真金白銀拿出來還債,別無他法。姜家哪怕真易主,刻在骨血里的祖訓也不允許他們地痞流氓一般賴賬。
孟侜捉襟見肘,饅頭都吃不出甜味了。孟家被周氏把持著,不會漏給他一分錢。他來這里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生財渠道,也沒人可借。
“六千兩!你到底有沒有?身上沒有回去拿也行,我就在這等著。”黃老板篤定孟侜拿不出,言語上假大方。
“我說我要替他還錢了嗎?”孟侜一臉奇怪。
黃老板一噎,按上面所說的孟侜的性子,難道不應該哭著求他多寬限幾日嗎?
他粗聲粗氣道:“既然這樣,來人,把匾額換下!”
“慢著。”孟侜聲音不大,在場的人卻能清晰聽見,“姜信愿賭服輸,姜家決不做那沒臉沒皮賴賬之事。但將軍府乃是太祖所賜,黃老板要摘下這匾額,是否要上達天聽,奏過陛下?這樣,等本官代為稟過陛下,黃老板再動手不遲?”
能在天子腳下開賭場,那必然是合法且有靠山。黃老板豈是能被孟侜三言兩語唬住的莽夫,他略一思量,天元帝若是知道姜家把御賜的府邸抵押給賭場,指不定倒霉的是誰。到時龍心不悅,姜家可是面子里子都丟了,任誰都要罵一句不肖子孫。
姜家這一輩,果然都是蠢貨。
“那好,我就再等三天!”黃老板一改兇神惡煞之相,痛快允了。
孟侜望著黃老板瀟灑離去的背影,打了個嗝。
第5章
看熱鬧的人各自散去,孟侜逆著人流,目光轉向威嚴古樸的將軍府。
門口的柱子紅漆已掉,臺階縫里野草青青,院內兩株枇杷樹疏于修剪,落葉滿地。
孟侜心里對姜瑤說了聲對不起,正思考著把姜信賣了能不能湊到六千兩,一轉身迎面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