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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一開頭就收不住了,去了這里不去那里就好像不給人家面子似的,一路上幾乎沒再住過驛站,都是在這些山寨里住的。
山寨里的百姓們在災難發生時聚到一起,被逼得走投無路時也曾拿起屠刀,但倘若生活給他們一線契機,讓他們能夠安定順遂地活下去,他們也不過就是普通的百姓而已,能握著鋤頭在地里農耕,誰又愿意去流血拼殺呢。
當初的貪官污吏逼得他們流血流淚,傅毅洺的到來則重新讓他們過回了安定的生活,所以他們心中對他充滿感激,完全沒有敵意,甚至會拿出最好的酒菜來招待他。
傅毅洺是堂堂武安侯,長公主唯一的嫡孫,什么好吃好喝的沒見過?這些百姓眼里的好東西,對他而言也不過就是普通飯菜,甚至可能連“普通”都談不上。
但他依然會感謝對方的好意,并在離開時留下飯錢,從不白吃白拿人家的東西。
來到石陽寨后,傅毅洺重重地嘆了口氣,道:“這是最后一處了!等離了這里咱們立刻就出蜀中,不然這般沒完沒了的半年也回不了京城?!?
他的確是想到處帶著唐芙游玩沒錯,但也不想這么一直拖著不回京城啊。
而且這些山寨的人雖然熱情,給他們安排的住處和飲食也都是他們所能給的最好的,但到底比不得驛站精致。他倒是無所謂,但他不想唐芙這么跟著自己一直湊合。
“委屈你了芙兒,”他低聲說道,“等離了蜀中咱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休整幾日,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去!”
唐芙輕笑:“這里不就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嗎?而且我吃的住的都很好,一點都不委屈,不必特地找個地方休整,該怎么走繼續怎么走就是了?!?
傅毅洺自然知道她不是那些矯情的女子,這些日子跟他吃住在一起,從未流露出任何不滿,有時還能跟山上的尋常婦人相談甚歡。
但他總想給她最好的,難免就覺得有些委屈了她,此刻聽她這么說,心中越發覺得自己喜歡的人哪里都好,湊過去在她面頰上親了一下,道:“先生說的沒錯,我眼光真好,娶了芙兒這么個媳婦?!?
他這一路雖然沒有對唐芙做出什么更親密的舉動,但明顯比以前更黏她了,時不時就要抱抱她親親她,縱然都是一觸即走,并不停留,但也讓唐芙很不好意思。
唐芙看出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其實一直有心事,大概是關于祖母的那件事還沒解決,便也由著他沒有說什么,只是嗔了他一眼,把他推了出去:“石寨主找你喝酒呢,都派人來催了三趟了,趕緊去吧?!?
石陽寨的寨主姓石,叫石康,是個俠義之人,傅毅洺對其評價頗高。
據說當初石康手底下的寨眾不過數十人,有一次寨子里眼看要沒糧食了,只能出去打劫。
結果他們一路也沒劫到什么東西,最后便去了一處村子。
誰知道這村子里的百姓半個月來陸續被兩伙人劫過了,已經是山窮水盡,很多人都吃不上飯,眼看要餓死了。
最后原本來打劫的石康竟然帶著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把他們那里所剩不多的糧食拿出來救濟這些百姓了,自己反倒差點餓死。
這個在其他山賊眼里有些傻的人最終成了蜀地最大的幾個匪幫之一的首領,且深得民心,盤踞一方,連青崗寨都不敢輕易與其發生沖突,從不讓人越界來到他們的地盤。
第46章
傅毅洺奉命來蜀中招安之后,第一個愿意歸降的便是石陽寨,也正是有石陽寨帶領,加上寨主石康從中牽頭,后續事宜才能順利進行下去,沒出什么岔子。
唐芙因此對石陽寨更多了幾分好感,看這里的人也更親近,在傅毅洺去找石康喝酒的時候,便自己在附近走了走。
她身邊除了紅纓雙鉞之外,還有江北帶著另外十余人跟著,安全自是沒什么問題,只要不走的太遠,傅毅洺都是隨她的。
可惜她今天運氣不太好,剛出來沒多久天上便下起了雨,只得又趕緊往回走。
這雨卻沒一會便下大了,唐芙著急回去,小跑起來,山路卻不像她平日走的路那么平坦,下過雨后更是泥濘,她一不小心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摔倒在地上。
佩蘭想去拉她沒能拉住,跟她一起跌了下去。
紅纓雙鉞趕忙上前將他們扶起,唐芙卻扭了腳,站直之后別說跑了,連走路都困難。
她半倚在紅纓身上,只覺得腳踝一陣刺痛,根本就不能沾地。
雙鉞見狀皺了皺眉,對她說道:“夫人,您忍一忍。”
然后蹲下身去在她腳踝附近摸索一番。
唐芙疼的臉都白了,眼角溢出淚來,咬著嘴唇強忍住才沒發出聲音。
雙鉞仔細摸了摸之后松了口氣,站起來道:“有點腫,不過還好沒傷到筋骨,估計就是扭到了,歇幾天就好了。”
說完背起唐芙便往回走。
她走出沒幾步,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打著傘走了過來,低著頭指了指離這里最近的一處屋子。
“阿婆喊你們去避雨?!?
雙鉞隔著雨幕往過看了一眼,果然見到一個五六十歲身形佝僂的老婦人正站在那屋門口,含笑看著他們,見他們看過去還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雙鉞對這些人不了解,自然不會別人說什么就聽什么,而是看了看被傅毅洺派來跟在唐芙身邊的江北。
江北道:“去吧,沒事,這是小牛子和曹阿婆?!?
顯然是他認識的熟人。
那被稱為“小牛子”的少年個子不高,長的雌雄莫辯,十分秀氣,要不是身上穿的是男孩子的衣服,一眼看去真分不太清男女。
他聞言瞪了江北一眼,似乎是對這個稱呼不滿。
雙鉞見江北認識對方,便打消了顧慮,背著唐芙走了過去。
小牛子立刻跟上,伸長胳膊將手中的傘打在唐芙頭頂,自己則瞬間被雨淋濕了。
曹阿婆與小牛子的院子不大,統共不過兩間房,雙鉞暫時將唐芙安置在了曹阿婆的屋子里,然后讓人去唐芙與傅毅洺暫住的院子找下人送兩身干凈衣裳來。
如今已經入秋,天氣漸涼,她們常年習武身子骨健壯還好說,唐芙佩蘭這種身嬌體弱的可不一定受得了這種寒,萬一病倒了可就麻煩了。
曹阿婆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但她這里實在沒什么唐芙能穿的衣裳,便先給她拿了一件冬日里穿的襖子披在身上,暫且御寒。
這襖子看上去比她身上的衣裳新多了,估摸著是她平日里不大舍得穿的,這時候卻直接拿來給唐芙用,也不怕被她身上滿是雨水與泥污的衣裳弄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