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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婦跑得匆忙,到了后頭的正院,還沒進門,就聞見了濃濃的藥味。王妃崔氏正青著臉瞪著面前滾燙的湯藥。
崔嬤嬤在一旁伺候著,見仆婦不等通報就進了門,呵斥道:“沒規矩的東西!”
仆婦哎喲兩聲, 跪在地上:“王妃,外頭在說王爺要把什么十一娘接回王府,王妃可別糊涂,這人還沒回來,王爺和世子看樣子就已經捧在手心里了,等回來萬一是個攪家精可怎么辦!”
崔氏面色難看,聞聲更是氣得揮手打翻了湯藥。
藥盞在地上碎成幾塊,滾燙的湯藥濺上仆婦的手背,她忍痛倒吸了口冷氣,還想說話,被崔嬤嬤狠狠瞪了一眼。
“那就是個攪家精!”崔氏喝道,“她還沒回來呢,我就已經被氣得早產了,我苦命的孩子都是因為她才生下來又瘦又弱,貓崽兒似的!”
仆婦忙跪爬到跟前,伸手給她撫胸口:“王妃,你可不能就這么讓步了……”
“閉嘴!你再在王妃面前胡言亂語,我就將你發賣了!”崔嬤嬤怒道。
“什么胡言亂語!高家的難道說的不對!我就是一次一次讓步,所以才叫王府上下的人都爬到了我的頭頂上!”崔氏大吼。
門外“哇”一聲傳來孩童嚎啕哭聲,崔嬤嬤回頭,才發覺奶娘抱著十七郎站在門外進退不是。
她忙揮手讓奶娘退下,這才對崔氏道:“王妃,這韶王府的主母是你,除了王爺,沒人能在你頭上作威作福。十一娘就算回來,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庶女。庶女而已,日后搭一副嫁妝嫁出去就是,礙不著小郎君什么……”
崔氏色變的站起身來。
“還要嫁妝?!”她喊道。
高家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她一個妾出的庶女,憑什么我還要給她準備嫁妝?十四娘記在我名下,充作了嫡女,日后我自然要給她備嫁妝,十一娘算什么東西!”崔氏氣得發抖,“她害了我的十七郎,我憑什么要給她嫁妝?她就該滾出去,要嫁也只能嫁給瘸腿的鰥夫!”
“十一娘日后嫁給什么人,本就該王妃做主不是嗎?”崔嬤嬤費力道,“王妃是嫡母,想要拿捏她容易得很,何必這時候犯糊涂。”
高家的作勢要說話,崔嬤嬤搶先一步道,“王妃沒有病,難道要一直裝下去,不肯露面?十一娘回府的事,理當由王妃來辦,三位側妃不敢插手,王爺也不管內宅的事,難道王妃要等人回來了,叫王爺知道,王妃什么都沒準備過?”
崔嬤嬤嘆氣:“王妃,你還要靠著王爺過日子,別再這時候和王爺斗氣,免得讓那些女人在背后看好戲。”
“她們敢!”崔氏喊,“不行,我還是忍不下這口氣。”
崔嬤嬤還要再勸。崔氏頭一扭:“我不聽,嬤嬤不必說了。既然我是王妃,一個庶女回府,為什么要我親自操持?我偏要給她一個下馬威不可!”
“可是王爺和世子都……”
崔嬤嬤話在嘴邊,吐了一半,見崔氏閉上眼不說不聽,高家的忙在一旁殷勤伺候,只覺得心口一哽,悶著了一口氣。
胥府內,趙臻已經等了一盞茶的時辰。
據說,前一夜,胥九辭命人收拾了整整三個箱籠的東西,說是要讓十一娘帶回韶王府用。
等到了今早,三箱籠變成了五箱籠,現在還在裝第六個。
趙臻嘆氣,喝了口茶。
劉拂被趕出來待客,他費力撐著一副落落大方的兄長模樣,到底在趙臻面前像個小孩,還是趙臻引著說話,才叫他看起來放松一些。
趙臻問了不少趙幼苓過去的事情,可劉拂知道的,僅僅只有在戎迂的那幾年。戎迂的生活乏善可陳,翻來覆去不過都是一些尋常的事情,倒是反復提到一個叫呼延騅的男人,多少令趙臻在意。
等趙幼苓出來,看著跟前嬌嬌小小的少女,趙臻點了點頭。
“都收拾好了嗎?”他問。
“好了。”趙幼苓有些哭笑不得,“勞煩世子等候了。”
趙臻搖頭:“你我是兄妹,不必這么生疏客套。”
趙幼苓笑笑。
趙臻摸了摸下頜,嘆氣:“也罷,等你回了府,過幾日就熟絡起來了。”
一行人出了胥府。府外,幾個壯漢抬著箱籠往胡同口走。馬車也已經停在了那里,只等著人上車,就可立即往韶王府去。
胥九辭一路將人送到馬車旁,始終一言不發。趙幼苓回身鄭重行禮,這才坐進馬車,放下了簾子。
車外,趙臻望著跟前騎著馬,又牽了匹難得一見的黑色良駒的劉拂,問:“劉兄也要一起?”
劉拂緊張地握緊馬韁:“我……我送一送云雀兒。”他指指大黑馬,又指指裝在袋子里掛在馬背上的狗子,“她的馬還有狗。”
趙臻看看馬,看看狗,再看看沉甸甸,壓得壯漢們大冬天滿頭汗水的箱籠,只覺得將來十一娘出嫁恐會比今日回府的陣仗還要夸張一些。
不過眼下,還是帶著妹妹回王府重要。
馬車起步,趙幼苓就此別過胥九辭。
她并未多少傷悲,汴都就這么大,她若想見胥九辭并不難。謝先生和劉拂,若是要見,她也是能見到的。
韶王府在她眼里,不是一個四四方方,飛不出去的囚籠。她也不是從前的趙幼苓,她的心自由,就沒有誰囚禁的了她。
“二娘和三郎很好相處,等你回府,不用多久,就一定能和他們熟稔起來。十郎有些內向,可也是個好脾氣的,不過他常常一個人待著,不太出門。”
“十二郎是文姨娘所出,年紀小,膽子也小,很愛跟文姨娘撒嬌。十三郎、十四娘、十五娘跟十六娘都是甄姨娘生的。”
“十七郎剛出生不久,是母妃的頭一個孩子。難免母妃掛心一些,回頭要是母妃言語上為難你,你別放在心上……”
隔著門簾,聽趙臻騎馬在車外并行,絮絮講著韶王府里的人事,趙幼苓瞇著的眼微微抬起。
韶王府里的那些人,胥九辭早就調查的一清二楚,全都告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