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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幼苓聽到這話,猛地一驚。
呼延騅說:“大可汗一旦病逝,繼位的肯定是叱利昆。如果沒有大可汗,叱利昆早就想要除掉我了。”
“那你跟我們一起走。”趙幼苓急道。
呼延騅沉聲說:“我走的話,這個氈包外的所有人都會死。”
趙幼苓沉默下來。
呼延騅的唇動了動:“我會去找你。”他說完召來泰善,直接連夜安排起三人回大胤的事情來。
趙幼苓在氈包內坐了一會兒,看著微微蹙眉與泰善說著話的呼延騅,一聲不吭起身離開。
氈簾落下,呼延騅手里的筆也跟著停了下來,抬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早已蓋住了人影的簾子。
良久,他“嘖”了一聲:“養她不如養條狗,臨走了也不知道撒個嬌。”
“殿下如果舍不得,不如把她留下。”泰善道,“再等個一兩年,她也就長開了,能伺候人了。”
呼延騅斜睨他:“我不愛這種瘦巴巴的。”
泰善微笑。
呼延騅沒來由擰眉,屈指敲著桌案:“莫名其妙不舒服。老父親送女兒出嫁是不是就這種感覺?”
這叫泰善怎么回答,大概只能繼續保持微笑吧。
北風嗚嗚地吹著,草原上的白晝比之前來得都晚。趙幼苓從馬場牽了她的大黑馬出來,沒走幾步,呼延騅便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
半夜下了場大雪,地上積著厚厚的雪,饒是已經住了兩年,趙幼苓仍舊被刺骨的寒風吹得牙關打顫,每在雪地里踩上一步,都覺得腳底發寒。
謝先生和劉拂是半夜得了消息,整晚沒睡,此時早早的已經等在了部族門口。除了保暖用的裘衣跟裝了烈酒的酒囊和一些干糧,師徒倆什么都沒帶。但趙幼苓知道,他倆連夜給學堂的孩子們留了些東西。
趙幼苓翻身上馬,耳畔傳來馬蹄踏雪的聲音。她回頭,呼延騅驅馬與她并行。
“走吧。”呼延騅看了她一眼。
趙幼苓默然點頭,身后的謝先生和劉拂也先后上了馬。
馬匹慢慢跑動起來,風也緊跟著刮起,嗚嗚地從人身側席卷而過。
風雪開始阻礙人的視線,趙幼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風雪已經模糊了身后的氈包,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皮毛斗篷上的毛被風吹得拂過她的眼角,刮去眼角微微結冰的淚。
第39章
“咳咳。”
草原上的風像冰刀, 掀開了保暖的兜帽, 灌入脖頸間的冰冷空氣夾雜著天空飄落的細碎雪花, 頃刻間就帶走了脖子一圈的溫暖。趙幼苓被風嗆了一下, 扭過頭咳嗽兩聲, 費力地把厚重的兜帽重新拉上。
從脖頸到耳朵,再到半張臉,重新被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
兜帽下露出的小半張臉,還能看到小巧挺立的鼻子, 被凍得通紅。
裹得像頭黑熊似的劉拂艱難地騎在馬背上,正好看到趙幼苓抬手揉了揉鼻頭。
“要不要歇一會兒?”劉拂問。
“繼續走,不要停。”呼延騅道。
劉拂看向趙幼苓,她攏了攏身上的毛皮斗篷,呼出一口氣:“走, 抓緊時間走吧。”
劉拂張了張嘴。他累得喘氣, 兩腿之間在馬背上磨得生疼, 可這兩人……
劉拂忍不住想:兩個瘋子。
他們從呼延騅的部族出來已經有好些天了。最開始的兩天,風雪還不算很大, 但這幾日, 風大雪大,隱隱有暴風雪的趨向。
他幾次提出休息,都被否決,這兩人就像瘋了一樣,騎著馬在風雪中奔馳。劉拂也是后來先生說了才明白,他們現在必須爭分奪秒, 多跑得一時,就能早一時入關,找到落腳的地方,避開這場暴風雪。
好在中間遇上了一支前往大胤的胡人商隊,他們這才有了喘息的時候。片刻喘息后,就索性跟著商隊一起,馬不停蹄地往大胤方向去。
劉拂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瞥見已經跑到了前面,被風吹揚起如黑羽般發絲的趙幼苓,硬著頭皮催馬跟上。
旁邊有商隊的護衛招呼他過去蹭口酒暖暖身,也被他擺手謝過。
吐渾攻打大胤,戰火不光燒著了大胤的國土,也燒斷了不少草原小國與大胤的商貿聯系。加上草原行商的路本來就時斷時續,如今兩國議和,得了消息的胡人商隊們便匆忙踏上了行程。
比起膽大包天的漢人商隊,這些胡人要更謹小慎微。
但幾天相處,他們很快就接納了呼延騅和趙幼苓兩人。至于劉拂和謝先生,大抵就是兩個不算拖累的隨行。
隊伍中的商人和護衛們都裹著厚厚的衣裳,不時喝上幾口烈酒。見趙幼苓和呼延騅一前一后從旁邊經過,商隊的主人忙策馬湊了過去。
“大人,再趕路人跟馬可能都要撐不住啦。”
商隊主人的聲音艱難地穿過風雪。
他手里還握著馬鞭,指了指身后涉雪前行的商隊,擺出一張笑臉。“要不,還是找地方歇歇吧。”
能做到在國與國之間穿行并且經商的人,總不會是什么沒用死腦經的家伙。商隊的主人顯然是個人精,他能這么快的接納呼延騅一行,也是因呼延騅明顯認得走出草原去大胤的路。
他們的向導被風雪吹得病倒了,正好需要這樣一個“向導”。
呼延騅聞聲看了看商隊里的人,又扭頭去看趙幼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