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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今天,他隨便給一口吃食養活的兒子,差點害死了心愛的幼子,大可汗暴怒。
大可汗一怒,底下人便跪了一片。等到奧羅身邊伺候的奴隸提起和奧羅一向走得較近的阿日蘇,大可汗片刻不停,當即命人把三王子召到眼前。
那日蘇還未進氈包,就聽說了蒙克染病的時候,再聯想到奧羅近日也病得人神不知,心底咯噔一下,頓覺不好。
等進了氈包,阿日蘇頓時覺得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他忍不住想要打個哆嗦。
因本身就不得寵,雖年長,身上卻無任職,只敢小心翼翼抬頭去看,大可汗繃著臉,威儀非常,只一雙眼睛,冷冰冰的,像是雪原上的寒冰。
大可汗沉聲問道:“奧羅的病是怎么回事?你們去了什么地方,碰了什么東西?還有,奧羅為什么會把病傳染給蒙克?”說著又道,“你是他們的兄長,素日在族內無事,理該把弟弟們都照顧好,為什么會讓他們陸續得病。”
這話,是在嚇唬,也是在質問。
阿日蘇臉色白了白,不敢不答:“兒也不清楚。”他輕聲道,“前幾日我陪著奧羅去了趟北面的草場,回來的時候人還好好的。”
北面的草場只有呼延騅的部族。
大可汗瞇眼,看向叱利昆。
叱利昆頷首:“騅的部族如今仍在北面。”
大可汗并不攔著呼延多蘭所出的兩個兒子與呼延騅接觸。同母異父的血緣畢竟放在那里,他再不喜歡那個繼子,既當年認下了當做擺設放在一邊,就一輩子都只是擺設。
可這一回,出事的是蒙克。
“我們走那日,騅的部族里出了點事,有幾個孩子病了,模樣不太好。”
那日蘇半晌忽然驚道。
“騅將那些孩子都聚在了一個氈包里,派了人在照看。我怕奧羅沾上不好,就把他帶回來了。但……但那之前,奧羅跟部族里的那些個孩子都走得……較近。”
話說到這,病從何起的,也就說得明白了。
知道是呼延騅的部族先出的事,必然就要去他們那看看。換作從前,就是他部族里的人都死絕了,大可汗勢必也不會去理睬一下。這回卻不行。
叱利昆看了眼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那日蘇。他素來看不起這些姬妾或是女奴所出的弟弟妹妹,那日蘇不過是簡單的被問話就已嚇成這副模樣,更是讓人覺得不屑。
他聽那日蘇將在呼延騅部族里的事詳細說完,抬起頭:“父汗,我這就去騅那看看。”
大可汗皺眉。
可敦的哭聲隱隱還在耳畔,又想起蒙克,他把手一揮:“去吧。要是騅有辦法治這個病,就把他的大夫趕緊帶過來。”
叱利昆應了聲是,這邊出了氈包。從王庭到北面的草場,快馬加鞭都需一天一夜,也不知他這番去了再把人帶回來,蒙克能不能活。
不過便是死了,與他而言,也不過是死了個弟弟。更何況,這個弟弟如今正得寵,等長大一些,盛寵還在,少不得還要與他爭一爭位置。
北面草場,呼延騅的部族。
藥效已經徹底起了。一氈包的孩子,陸陸續續都壓下了渾身的病癥,漸漸的粗重的呼吸輕淺了,咳嗽聲沒了,哭聲也聽不見了。人來人往,少不得還能聽見里頭傳來孩子嬉鬧的聲音。
趙幼苓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除了湊巧記得這么一張治丹痧的藥方,其余的東西還真的一問三不知。
圖隆又試探著問了幾回,見真問不出什么,就把她還給了呼延騅。
她從圖隆身邊得了閑,人卻沒閑下來。照常是白天騎射、抄書,晚上還去陪病童玩耍。
呼延騅找了她幾回,沒找這人,恨不能拿跟繩子拴在身上,免得一回頭的功夫,她就把自己染上丹痧。
偏偏生病的那群孩子還就喜歡和她一塊兒說說話,就連孩子的父母跟她在一塊,也格外得安心。
在一個入春才十一歲的孩子身上感覺到安心,呼延騅看著那一對對夫婦倆,眉頭擰了又擰。
叱利昆來的時候,他正站在氈包外頭,聽里面照看孩子的女人和趙幼苓說話。
“這病往后不會再發了嗎?”女人有些擔憂,“我聽說有些怪病,生過一次就不會再生了……不怕姑娘笑話我們……塔拉是我們求了十幾年才求來的孩子……要不是姑娘……塔拉沒了,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怎么辦了。”
“你別擔心,都過去了,塔拉的病好了。”趙幼苓輕聲道。
她人小,聲音也細細軟軟的,只有急了才聽著尖利。
女人的哭聲跟著傳來:“我害怕,我怕塔拉沒了,我怕我這輩子沒法留個孩子在身邊。我年紀大了,再生不了了,要是塔拉沒了,我男人……我男人可能要跟著死了。”
這部族里女人少,那些上了年紀的女人大多之前在外頭都受過苦。這個女人也不例外。夫妻倆在現在這個孩子前,有過幾個兒女。
有年大雪,草原上找不到吃食,幾個兒女就被到處找食的吐渾人遇上,當做兩腳羊帶走了。
他們求到當時的部族首領跟前,首領懦弱,怕夫妻倆鬧事,就把兩人打得半死,扔出了部族。還是遇上呼延騅,才撿回一條性命,但夫妻倆的身子自那之后就都不太好,過了十幾年才又得了一個孩子。
趙幼苓在里頭又輕聲勸慰了許久。
呼延騅站在氈包外,眉頭越皺越緊。等人終于出來,張口便問:“你這么點點大,能懂多少?”
他話聽著令人不悅,可趙幼苓卻明白他生的是哪般氣,心頭油然一暖:“殿下何時再帶我去打獵?”
呼延騅緊緊地看著她。
知道她這是在變相地在跟自己示好,呼延騅別過臉:“等這陣子忙完。”
他余光一瞥,便見跟前嬌嬌嫩嫩的小姑娘唇角微揚,一雙眼笑瞇瞇的,含著漫天春光。
倒是比剛來的時候長了點肉。
呼延騅的這一瞥,正巧撞上趙幼苓的目光。她大大方方地迎上,彎了唇角眉眼,正想再賣個乖,就見那一頭劉拂匆忙過來,臉色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