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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早就醒了,醒來時枕頭還是濕的,妹妹無憂無慮地在爬窗臺,那邊擺著幾盆碧綠的蘭草,她正被明蓁奶奶抱著揪葉子,妹妹還不知事,不知道爹爹出了事……
可爹爹怎么會出事呢?
他是戰(zhàn)無不勝的大將軍啊……他從來沒打過敗仗,什么夷族什么壞蛋,都沒贏過他的……啾啾就是這么放心,才義不容辭地慫恿他爹上戰(zhàn)場。
他后悔地哭了。
不敢再聲張,又讓明蓁奶奶放下妹妹來哄自己,啾啾爬下床溜出了門,院落里掃塵的婢女一個個揪起了腦袋,啾啾小公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要撞出大門,不知哪個機靈地“嗷”了一嗓子,大喊一聲“啾啾小公子要跑啦”,于是呼朋喚狗地鬧得滿院的人,扔掃帚的扔掃帚,潑水的潑水,都來抓啾啾。
啾啾仗著會幾手拳腳,腿腳靈活,在院里的花木回廊里穿來穿去,還沒等到他暈頭轉(zhuǎn)向地摸到大門,“砰”一聲,和書書弟弟撞了個正著,兩人一般高,正好磕著腦袋,書書一屁墩兒坐倒在地,啾啾也后退了兩步,被一個下人抓住了。
“嗚嗚,別碰我,我要爹爹……”
小公子一哭,下人七手八腳地也哄不好,一個個求神告佛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正好外頭哄哄嚷嚷起來,原來是夫人迎著二姑娘回家來了,下人們眼睛雪亮,心道有救,啾啾哭嚷起來,在書書詫異地看著時,他邁著腳丫子奔出了庭院。
長寧嚇了一跳,擔憂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啾啾一把撲上來在冉煙濃方下臺階時便抱住了她的腿,“娘親。”
冉煙濃彎腰,將啾啾伸手一抱,“啾啾,娘回來了。”她用衣袖給他擦眼淚,還以為啾啾會很堅強,可到底太小了,離不得她,冉煙濃有點愧疚。
啾啾撲到了冉煙濃懷里,一抽一抽地,小肩膀可憐巴巴地聳著,“我爹爹是不是不會回來了……他們說的……”
冉煙濃呆住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睖睜著抬起頭,“娘,怎么回事?”
一路上便覺得母親和姐姐有事瞞著自己,她右眼皮一路猛跳,心中瞬時烏云覆頂,長寧為難地晃了晃手,不知該如何說,冉煙濃眼眶又紅了,冷靜地問:“容恪出事了?”
“濃濃。”冉清榮要拉她一把,但冉煙濃不肯動,“姐姐也騙我?”
冉清榮道:“不算是出事,只是暫時沒找到人,我還要回宮聽你姐夫說消息,說不準這會兒宮里頭又傳來了消息呢。你知道夷族離魏都遠著,飛鴿傳書也要數(shù)日的。”
這話非但沒安慰到冉煙濃,反教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懷里的兒子哭得很,他精明聰慧,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聽其聲知其意,何況如今這么大的狀況……聽姐姐的意思,容恪失蹤了?
只是失蹤不是噩耗,冉煙濃雖懸著心,但體會得到母親和姐姐的用心,不至于怪罪她們還有心隱瞞,將啾啾摟著自己的小手一拉,見著淚眼汪汪的兒子,冉煙濃的兩頰上也多了兩行清淚,只是她不容許自己在兒子面前軟弱,握住了啾啾的兩只小手,緩緩道:“爹爹只是暫時找不到人了,不是不回來了……你不是最相信大將軍的么,這回怎么不信了?”
“騙人。”啾啾心里有了松動,還是嘟嘴道,“要是爹爹一點事都沒有,娘親不會哭的。你知道,爹爹肯定是出了事。”
早慧的兒子不好騙,冉煙濃無奈又心疼,親了親他的額頭。
母子倆這廂愁云慘淡,冉清榮心有愧疚,也是在不好待下去,要不是齊戎那道圣旨,容恪說什么不會失蹤……她的齒尖輕碰了下下唇,低聲道:“濃濃,我這便回宮,一有容恪的消息便給你帶回來。”
“謝姐姐。”
“同我客氣什么。”冉清榮是心疼,與母親說了些話,交代了些事宜,便乘著鳳輦回宮。
齊戎正與冉秦議事完,此回齊戚居功至偉,生擒的夷族汗王忽孛,冉橫刀更是神勇,以一敵百,在丘山關(guān)外埋伏了一天一夜,最終截獲夷族主力,打入草原三十里,逼近王帳。一行人正押解著忽孛回京,等待受封。
齊戎與冉秦聊了聊該如何封賞一事,轉(zhuǎn)眼便到了黃昏,暮色四垂,晚煙裊裊,冉秦起身要告辭,齊戎叫住他,“岳父。”
冉秦知道他還有些私人話沒說,腳步一頓,一扭頭,齊戎嘆了嘆,“岳父以為,朕該如何安置濃濃?”
冉秦鼻孔一哼,垂下了臉,“在皇上心里,容恪這便已經(jīng)死了?”
不是他以為,只是,“忽孛都被生擒了,容恪倘若不是確實回不來了,還留在草原做甚么?”
冉秦冷笑,“容恪就算有個不測,也是為國盡忠、為陛下分憂而死,我們家的女兒無功不受祿,要不起皇帝陛下的封賞。”
一聽就知道老岳父生氣了,可齊戎這也是無奈的辦法,搖頭一嘆,冉秦大步出了金殿。
冉秦才走沒多久,去迎冉煙濃回家的皇后又回宮了,齊戎一個頭兩個大,本以為皇后也要來興師問罪一場,幸得冉清榮體諒他,在他身后給他揉摁著穴位,曼聲道:“濃濃兩個孩子可憐,綿綿還小不知道,啾啾哭得厲害。”
不待齊戎說話,冉清榮替他揉著太陽穴,悄聲道:“我到現(xiàn)在都不信容恪真沒了。”
齊戎扭頭,握住了皇后的柔腕,起了身,低聲道:“放心罷,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朕不會放棄尋找容恪,說什么也要給冉家一個交代。”
有了齊戎的保障,冉清榮才緩緩點頭,將螓首埋到齊戎頸窩,聲音有幾分沉悶,“我真怕濃濃因此與我有了芥蒂,要是容恪還活著,就祈求他早一日遞信回來。”
齊戎有點吃味了,“皇后從回來到現(xiàn)在,嘴里說的全是別的男人。”
冉清榮捏了一把他的后腰,淡淡道:“這還要怪你。我也是……怕你和我娘家生了嫌隙。”
齊戎將人一摟,不知為何有種心安的直覺——容恪一定在某個角落,預備給他一個驚喜。他翹了翹嘴唇,將皇后纖細的腰肢籠了住,“初見阿榮,清艷如花中皇后。”
她微微一顫,齊戎又來了,三十歲的人了,還這么不正經(jīng),沒日沒夜地要與她說羞臊話。
憶起當年,齊戎確實盛贊她是如清艷月季,臉頰紅著,老夫老妻了,也被撩撥得耳熱情動,齊戎咬住了她的耳垂,激得她一顫,他卻笑了,“誰知,最后竟真是朕的皇后。”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鶯鶯也都大了,冉清榮被他鬧得也起了幾分感慨,齊戎點了點她的瑤鼻,寵溺地將人抱了起來,“早些睡罷,我答應你,一有消息便讓你帶去將軍府。朕一言九鼎,向你保證,只有好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齊戎十九歲成婚,確實……嗯,過完年已經(jīng)三十了2333
☆、班師
押運忽孛的端王與冉橫刀回來了, 還有一個, 臨危之時棄城奔逃的王猛, 也被鎖入了鐵籠里,大軍一個月行軍到魏都,齊戎親自在宮門口相迎, 夾道歡呼,齊戚下馬向皇兄行禮,身后一架紋飾繁復華麗的馬車, 坐著齊戚家眷。
王流珠緊抿著嘴唇,掌心掐得一片淋漓的紅。她不知道該怎么辦,聽聞皇帝仁厚,總不至于取她爹性命, 求救似的望向了王妃, 但王妃并不理會,她只關(guān)心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王家的事她管不著,眼眸漠然地轉(zhuǎn)向了別處。
王流珠驚駭不止,推開馬車門沖了下去, 眾人驚愕,睽睽之下,只見端王側(cè)妃飛奔向了押解王猛的鐵籠, “爹!”
正與兄弟見禮的齊戎不覺眉頭一蹙,遠望去,王流珠一襲紅如烈火的宮裝, 狼狽地跑向王猛,他收回視線怪異地看了眼攙扶起來的齊戚,“家事還沒安頓好,你便將父女兩人如此帶回了上京?這——”
齊戚恭敬地叉手道:“全憑皇兄處置。”
“哈哈。”齊戎一笑,將他的手掌握了握,又松開,“我處置什么,你是功臣,王猛有罪,按照軍規(guī)處置,你替朕罰他,回頭遞個折子給朕就是,他是你丈人,朕怎么也不好將他殺了你說是么。”
“依照軍規(guī),亦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