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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煙濃想到某一個午后,她和冉橫刀大刀闊斧地闖入賢王府,但這位溫潤如玉的賢王殿下,只對她說“濃濃,我拿你當我表妹看待。一直如此”。
冉煙濃對感情很純粹,你若無心我便休,絕對不會低頭折節地去乞求恩賜和施舍,賢王一句“表妹”,她就再也沒對他動過任何事關風月的念頭了。
她知道,但容恪……這么多年,她在上京的很多事都曾落入他的耳中,也許就曾經聽過,她的母親長寧曾和皇后有個心照不宣的約定,她本該是許給齊咸的。
冉煙濃在案桌下輕輕勾住了容恪的手指,在他目光微動,幽深的眼眸如積雪消融時,冉煙濃將心里話都掏出來給他了,“雖然我還是不大相信賢王對我有什么,但就算有,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也永遠不會跟他拍巴掌的。”
“濃濃。”
冉煙濃生得明眸皓齒,本就明媚清艷,一笑清揚,便如珠璣生粲,“只和你拍巴掌。”
酒過一巡,齊咸手中的青瓷紅梅杯喚作了琉璃盞,遠遠地瞥見此景,青筋畢露的一手近乎要將杯盞捏破,紅巾翠袖的侍女捧著酒過來,齊咸給了她一記眼神示意,侍女便得了指令,風姿艷冶地朝容恪這桌過來。
那位風采卓然的容世子,正在與他的世子妃說話,兩人你來我往好不親熱,這位看起來超脫于十丈軟紅的男人此時卻也如此平凡純粹。
她們實在是很羨慕冉煙濃。
那個侍女殷勤地走到了容恪桌前,玉手執壺,開始倒酒。
冉煙濃詫異地看了看這個美人,又看了看上首的齊咸,心底驀地一動,她不是遲鈍,這個美人媚眼如絲,扭腰擺臀的,勾引她夫君的意味實在是太明顯了。
“世子,請用碧針青煙。”
容恪沒有動手,散漫地看著,整個人猶如一道照入冰泉的月華,清冷不可近,連冉煙濃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心里也不大舒坦。
他不說話,也不動,侍女便不知道該如何了,可是眼下全場人都在盯著她,她不得不咬咬唇,抬起了手臂,她算準了,只要這么一撲下去,一定能鉆到容恪的懷里。
作者有話要說: 濃濃:只和你一個人拍巴掌,啪啪啪
☆、陸嫵
短短幾個念頭, 美人已經將步數、間距以及撲入容恪懷里所需要的時間都計算精準了, 可當這位美人縱身一撲時, 刷地一聲輕顫的龍吟,身旁的貴族子弟面白如雪,只見容恪已反掌抽出了案上長劍, 他左腳踩著劍鞘,劍身抽離出鞘,冷如月的光才印入美人眼底, 鋒刃已直抵美人咽喉。
一片錯愕驚呼聲中,美人自保地退了小半步,白玉掐腰刻畫的酒壺“啪”地落在地面碎成了一灘陶瓷片……
那個妖冶靡麗、牡丹含露的嫣紅裹胸半落半掩的美人,檀口微張, 一動不敢動地錯愕地望著容恪。
說實話, 在上京,席間互贈美人本來常事,即便她真要獻媚與容恪,他縱然不答應,最多話說得難聽, 不會有人記在心上,但一言不合出劍的,所有人都沒見過。
他們景仰的容世子的那招左手劍, 沒有用在上陣殺敵上,反而劍鋒直指著一個弱不禁風的美人。
齊咸修長入鬢的眉毛聳立了起來,琉璃盞中的碧色清酒已經進了肚腹, 被這一股妒火在五臟六腑一攪,烈酒的酒勁沖得胃疼得要命,他微微彎下腰,用咳嗽掩飾了那絲狼狽。
冉煙濃和那美人的神色差不離了。
記得她曾經問過容恪,既然左手劍出劍更快,制敵更準,為什么他平時全是用右手握劍?
容恪答的是,因為左手臂力不及右手,無法施出內勁,倘若遇到內家高手,多半要吃虧。一旦有左手可以出劍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拔劍相向、靈詭機變以克敵,但如此一來,一旦出招,就是殺招。
冉煙濃睖睜地盯著容恪穩如泰山執劍刺向美人的手,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
容恪這是……起了殺心啊。
美人見那劍尖再沒有更進一步了,方才劍光晃得快,她本以為必死無疑的,現在想來是容恪留了余手,美人心氣兒高,料到容恪是有自知之明,不敢得罪齊咸,便挺起了波濤洶涌的傲人胸脯,紅唇一翹,“奴家不過送一壺酒,世子何必動怒?世子不喜奴家近身,直說便是了。”
容恪側眸看了眼齊咸,手腕一挺,冰冷的劍鋒便刺入了美人胸口的一團軟肉里。
紅血四濺。
“啊——”
驚慌失措的貴族們還從未見過如此焚琴煮鶴之人,大庭廣眾之下對美人刀兵相向,冉煙濃也驚呆了,“恪……郎?”
美人錯愕地低下了頭,容恪溫潤地笑著,抽開了劍鋒,那傷口處汩汩地冒出了血珠,雖不致命,卻不淺,美人呆呆地望著血流如注的劍傷,一動不能動了。
容恪溫柔地笑道:“我不喜脂粉味,煩勞賢王殿下莫讓美人近我的身。”
美人是齊咸找來離間他和冉煙濃,冉煙濃知道這一點,對美人沒什么好脾氣,但容恪干脆利落的一劍,還是讓她覺得有點兒過了,不知道為什么,方才挺劍的一剎那,她仿佛看到了容恪眼底深結的煞氣和陰戾。
她知道那不是幻覺,容恪上過戰場,殺的人不計其數,他骨子里有一個執拗的陰狠,慣于笑著了結人命,也從無吝惜。她親眼見過,說不怕是不可能的,可她更怕這股狠戾與他的左手劍一般,傷人傷己。
冉煙濃抿緊了唇,看著賢王的兩名侍女攙扶著美人狼狽地離去,繡著大朵大朵紫花的茜素青織錦毯又染上了殷紅的血痕,貴女們面白如紙,望著那個神仙人物似的男人狠狠一哆嗦。
沒有人再敢對容世子有半分染指的念頭。
齊咸望向那一桌,目光碰到了冉煙濃,她悄悄地替容恪將劍鋒上的血痕擦了,此時,他心里沒有一點妒火是不能的。
當日冉煙濃來賢王府找他,問他愿不愿意與她私奔時,他驚異于她的大逆不道,明知她可能會來找自己要說法,齊咸只得事先安排了一個美人,摟著她演了那么一出戲,那時太子還中宮穩固,他沒法違逆父皇指的姻親,不敢對冉煙濃有任何回應。
他說了那么一番話,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后悔。
可冉煙濃的花車送出門第一日,他便悔了,夜里做著瘋狂的夢,歇斯底里的,夢到冉煙濃媚眼如絲地在容恪身下偷歡,夢到他們滾在玫瑰花叢里,尖銳的刺扎得冉煙濃雪白的肌膚流滿了綺艷的血,她笑得很甜,一點都不痛的模樣,讓齊咸腦海里的恨意開始瘋長。
他雇了人馬,在暗中對容恪下殺手,但不出意外都被解決掉了,齊咸恍然明白過來,是了,縱然他是賢王,是龍子,容恪不過一方世子,可事實上,他不過是無權無勢的閑散王爺,容恪卻是手握重兵的陳留之主,因曾數次于大小戰役之中擊敗忽孛的鐵騎而受天下百姓敬重和愛戴。
以往賢王想,不過是匹夫之勇,他亦可以建功立業,上陣殺敵。可這番心事沒來得及告知父皇,皇后劈頭一個耳光將他打醒,“混賬,短志的東西,要是你能登頂皇位,十個冉煙濃也是你的囊中之物!”
齊咸被打醒了,但又想到敦厚和悅的大哥,御極九重必然要以犧牲他為代價,大哥自幼待人親厚,對幾個弟弟一視同仁的好,從不會厚此薄彼,齊咸對他只有敬重……
現在大哥去了遼西,皇后和齊咸心里都不約而同地想著讓他再也不要回來。
遼西風沙大,土地都是連綿的荒漠,地上種不出什么糧食,百姓也生活在簞瓢屢空的窘境里頭,遼西刺史又是對賢王投誠的,皇后想想個法子讓太子客死遼西,齊咸沒那么惡毒,但也盼著大哥就留在那兒永遠不回上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