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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束嬌艷欲滴的黃玫瑰,沈微夏將車停放好后,深吸了一口氣,快步朝著墓園里走去。這一回,他那么想對曾經的自己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天真了,讓你受傷害了。”
很快,沈微夏就遠遠地看見了自己的墓碑。一直以來,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卻仇恨,除開去怡海鎮的那段日子,他幾乎每個月都會來看看過去的自己。過去的周翔宇,就躺在這冰涼的土地里,被無數人踐踏。
除了第一回遇見周繁林他們,沈微夏后來過來的幾回,再未在自己墓前見過旁的認識的人。可是這一回,他竟遠遠地瞧見,自己的墓前,蹲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那人的臉正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因為墓所在的位置實在是太“好”了,根本不會被弄混,沈微夏揉了揉眼睛,發現那個人還在,說不吃驚,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朋友本就不多,藥膳館的那些人在知道他的性向后,更是恨不能裝作不認識他,更別提來看他了,所以,沈微夏真的很好奇,究竟是誰,會愿意來看望那個曾經身敗名裂的自己。
沈微夏的目力比尋常人要好許多,再往前稍微走了些,他就看清了對方的面容,他驚奇地發現,蹲坐在那的,竟是出國好多年沒有回來的鄧霖。
再見上一世的朋友,沈微夏只覺眼眶有些發酸,心里頭有些感動。到最后來看他的,竟然只有鄧霖。
他和鄧霖,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從小他因為性格問題,很少有朋友,只有這鄧霖一直跟他玩,那時候,鄧霖就是他生活的中心,他整個人都圍著對方轉,又或許,鄧霖也是圍著他轉。
因為沈微夏為人高傲,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從小沒少因為這個被人欺負,到哪因為有鄧霖在身邊,他極少吃虧,因為鄧霖都會幫著打回去。
每次打架打贏了,鄧霖都會洋洋得意地說,“告訴你們,微夏是我罩的,欺負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吧。”
想起那個時候,小鄧霖那胖乎乎的小臉上,滿是得意的模樣,沈微夏的心情愈發復雜,到底是什么,讓他和從前那么親密的朋友,形同陌路?
沈微夏靜靜地靠在一棵樹上,回憶著少年的時光,翻檢出那些屬于他和鄧霖的記憶。
兩人親密無間的友誼一直持續到高中,只是自從進入高中以后,鄧霖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沈微夏發現,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也不怎么跟自己玩,每天跟著另外有一群小混混瞎混,三天兩頭就換女朋友。
而且兩人的相處模式越來越差,慢慢的,兩人湊到一處說不了兩句話,對方就會不耐煩地走掉。
起先,沈微夏還會追著他問為什么,可是被這樣對待得多了,沈微夏那樣驕傲的人,便是舍不得那友誼,也終究選擇了放棄,于是慢慢地兩人關系竟疏遠了。
再后來,高中畢業后的沈微夏留在s市,而鄧霖則去了帝都,盡管三年后,兩人關系比起最初要緩和許多,卻再也找不回從前的親昵,沈微夏只以為,他們已經從最好的朋友,變成了普通朋友。
這種普通朋友的關系,一直持續到沈微夏告訴他,自己和董云在一起的那一天。
聽到這句話,鄧霖掛了電話,搭乘當晚的飛機,飛回了s市,在將沈微夏約出來后,胖揍了一頓,那架勢似是要殺人一般。
沒有見到他眼角淚光的沈微夏,只覺得對方根本不是記憶里的大哥哥,好朋友,相反,陌生得讓他害怕。第二天,他就聽說董云被揍得下不了床的消息,而鄧霖也終于在他的父母出國幾年后,選擇了離開。
天氣很好,微風帶著輕輕的話語,飄到了沈微夏耳邊。話里的內容,就像午后的陽光,讓他方才那顆冰涼的心也變得溫暖。
☆、37
“……他們說你是自殺的,我不信,我一點也不信。你曾對我說過,眼淚是懦弱的象征,死亡是弱者的選擇。你那么驕傲的人,小時候即使被人打得渾身是血也不會流淚,只是緊緊地抿著嘴,一聲不吭地揪著一個人打,事后也不會向人哭訴,怎么會因為那些人渣,選擇就此了結自己的性命,做出你最看不起的事情呢?小宇,是那群人渣害的你,對不對?”說到此處,他咬牙切齒,睚眥欲裂,渾身散發出一種肅殺之氣,這是沈微夏從未見過的模樣。
“你放心,我已經在讓人查這件事,相信我,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查明真相,替你報仇的……”聽到這里,沈微夏原本就微紅的眼眶里,終于滴落了一滴淚。
對方依舊是記憶中那個會為自己出頭的大哥哥,也只有他,有想過要替自己報仇,這是那個至死都要守護周繁林的“父親”也不曾做過的事。
不過一年的時光,沒了鄧霖守護,又遭遇到那么多不幸的的周翔宇,已經改變了那么多,那不合時宜的驕傲,已被殘酷的現實磨去,變成了現在的沈微夏。曾經尖銳的棱角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磕磕巴巴的圓角,盡管依舊不夠圓潤,但已經夠用,歲月還長,他有的是時間進步。
“我們總是被命運趕著向前,逼著成長。” 沈微夏聽了他的話,用略微哽咽的聲音,在風中輕輕訴說著自己的悲苦。
從他大學一畢業就從周曉天手里,慢慢接手中醫館,到挖來無數有能力卻被埋沒的中醫,再到后來開藥膳館,重新打響周家中醫世家的名頭,為此,他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心血,那是多少個不眠之夜換來的?
可是,沒有人認可他的努力,就仿佛那是他應該做的,誰讓他是周家的長子,未來的繼承人呢?
再后來,愈發悲慘的事情發生了,一次出差回來,愛人被奪,那個賤人竟在自己的房間里和周繁林滾在了一起,還把母親留下的房子,利用法律的漏洞給奪走了,只是那周繁林這樣做竟還不夠,不光聯合他的男人毀了自己,甚至連性命都給害了。
可就是這樣,依舊沒有人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沒有人懷疑過他的死亡,是不是真的是自殺。
就仿佛因為他性格上的缺陷,被怎樣對待都是活該,誰讓他那么蠢,就是死,也是蠢死的!可是,這天底下誰又是天生的完美者,大家都有自己的缺點,不過程度不同,憑什么,憑什么他就要被這樣對待!?
因為他的驕傲,心里再苦,也從未向任何人抱怨過,甚至臉上總是帶著微笑的,裝出一臉的云淡風輕,因為他要守住自己的秘密,用新的身份復仇,并努力地好好活下去。
可是,如今再見故人,還是從前那個,從小就一直以保護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霖哥哥,他內心的苦楚就那么突然地冒了出來,只覺得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卻從未有人問過自己,苦不苦,累不累。
“董云那個人渣竟然跟周繁林攪和在了一起,還把你害成那樣,當年我就該一刀殺了他的,這樣就能救下你一命。我當初不該因為生氣,一走了之的,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里,是我害了你。”
“你知道么,他們好像得罪了什么人,昨晚他們遭了一場大罪,甚至那惡心的視頻連網上到處都是。我前一陣子讓人收集了好多周家中醫館的負面資料,趁著昨晚他們這個鬧得沸沸揚揚的事,也一起抖了出來,周家是你救活的,但既然你不在了,我毀了它,又有什么關系呢?”
聽到這里,沈微夏才明白卓少昨晚說的,除了他們發的,還有別人發的的原因,原來,除了自己,另有人已經在為自己報仇了。回想起來,從小到大,為他出頭的,從來都是這個鄰居家的大哥哥。
沈微夏擦了擦眼角的淚光,將那一大束黃玫瑰隨意地放在別人的墓前,轉身離開了。
盡管他們曾經是好友,但這么多年的時間空檔,沒有人留在原地等著另外一個,他們早已不是從前形影不離的少年,而是兩個略有些陌生的成年人,尤其是在他,還換了一具新的身體的情況下。
沈微夏離開后,鄧霖仍和先前一樣,對著墓碑上的照片靜靜地訴說著,說著這么些年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因為沈微夏的離開,他失去了聽到那句“我愛你”的機會,不解風情的男人,依舊不會明白,那份從少年時便開始的愛戀。
沈微夏紅著眼開著車往藥膳館去,想起那些害他和鄧霖相見卻不能相認的人,心中的恨意愈發濃重,終于,將車靠邊停下,掏出那個防追蹤定位的定制手機,往一個特定的郵箱里發送了一封郵件,之后撥通了那手機里唯一的號碼。
簡單地交代了幾句,在對方沈微夏心里憋著的那口氣,這才發泄了一點。
方才他打電話的地方是一個地址未知的事務所,兩邊基本靠郵件和電話聯系,收費極高,但保密性好,是否接單都會事先評估,比起周繁林不知從哪找來的那個叫鐵爪的高手,不知要強多少。
沈微夏之前便是讓他們替他盯著周繁林及他的后宮的動向,他提供給卓少的一些藥膳館的負面資料,便是來源于此。
這一回,他一來讓他們幫忙查些關于鄧霖的消息,二來也是要他們替他將董云的那些新聞,傳播到董母那里,并將周繁林還有其他人的事一并告知董母。這樣一來,他董云和周繁林定然會離了心,往后方才好從中生事。作為財務的董云,絕對是一個好的突破口。
沈微夏靠坐在座位上,看著道路兩旁林立的高樓,忽然就想起那個詞,造化弄人。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沈微夏也會這些從前最不屑的算計了,也變成了一個處心積慮算計別人的人了?
“這都是你們逼我的……”無奈而哀傷。
一直以來,他用自己的行動,一點一點地改寫著,從前沈二少深入人心的紈绔形象,盡管速度緩慢,但因為長久的堅持,還是有不小的效果。到如今,大家說起沈微夏,已不再用那紈绔來形容,相反,憑著他在本城有名的藥膳館,以及被他治好的人的稱頌,他已然成了新一代藥膳師的典型代表。
等沈微夏回藥膳館,已經快十一點了,因為年關將近,手里的事情極多,先前他又當了那么久的甩手掌柜,考察回來后的這些天,又一直忙著報復周繁林他們的事,一不小心,事情竟堆積如山,才一回來,又不得不投入了新一輪的工作中去。根本來不及依著卓少在榮西村傳達的意思,回家休息。
時間像是長了好多只腳一般,飛速地流逝,一眨眼就跑得老遠,讓你抓不住它的尾巴。沈微夏只覺得自己都沒做什么事,又到吃飯的點了,而這時,擠出時間過來陪他吃飯的卓少也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