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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弟真好玩。”薛新桃說。
調皮的小孩子往往討人嫌,可三娃子這樣漂亮熱情還嘴甜的調皮小孩子,一口一個姐姐,卻很容易討人喜歡。
“你可少慣著他。”田大花笑道,“你要是耐著他,他就沒完沒了地纏著你跟他玩,捉弄你,跟你耍賴皮,可煩人了。”
三狗子聽見媽媽說他煩人,卻樂哈哈地舉著勺子沖媽媽使勁笑,反正爸爸媽媽和哥哥們經常嫌他煩人,早習慣了,嘴里嫌他,卻明明很疼他嘛。
姜茂松說:“桃子啊,往后有空就過來玩。你看我們家,石頭和平安都當兵不在家,三娃小,我們也沒個女兒,你阿姨平常也沒人陪她說說話,你阿姨可挺喜歡你,你有空就多來陪陪她。”
薛新桃趕緊點頭答應著。
田大花下午要上班,吃過了午飯休息一會兒,聊聊天,上班時候她就帶著薛新桃和三娃子一起出了門,然后三娃子就跑過去拉著薛新桃的手,要讓薛新桃送他上幼兒園。
田大花看著幼兒園不遠了,前邊拐進去就是,便笑著說:“桃子那你把他送去吧,可得親眼看著他進了門,交給老師,要不然他在門外不進去,指不定又跑去旁邊玩了。”
“我知道,阿姨你放心。”
“行,那桃子啊,你在家休息兩天,收拾準備一下,后天早晨八點上班前來找我,我帶你去廠里報到。”
第二天老薛兩口子特意登門,拎著幾樣點心,說為了薛新桃的事情來道謝。
他們來的時候是晚上,田大花下班回來,晚飯都吃過了。
田大花招待他們坐下,老薛就滿含歉意地說,大晚上來打擾真不好意思,上午來了一趟,門口警衛說家里沒人,他們都忙不在家。
“政委,嫂子,桃子能回來,這事可太謝謝你們了,我們一家子,真不知該怎么表達謝意了。”
田大花心說,你只知道我給她弄了招工名額,你還不知道你女兒怎么簽字回來的呢。
在他們這個家庭中,薛新桃受忽視似乎很正常,父母總是更關注病弱或者更小的孩子,或許人之常情,可卻不代表,被忽視的孩子就不會受到傷害。
也就是桃子這孩子心態好,獨立有韌性,自己也扶得起來。
田大花就不經意的態度說:“沒多大事,你跟茂松是老戰友,再說桃子和平安一起插的隊,都沒旁人。”
“桃子才多大呀,去了大西北插隊這幾年,我們家里也心疼,可這不是沒法子嗎,你說她小小年紀一個人在大西北,我們做父母的想起來心里就難受。現在政委和嫂子關心她,幫她回來了,我們可算是放心了。”
“這事我可沒管什么用。”姜茂松笑笑說,“都是你嫂子操的心,她自己也喜歡桃子這孩子,還讓她經常來玩呢。”
“嗐,我自己沒女兒,就惦記上你們家女兒了。”田大花笑。
她故意語意含糊地說了這么一句,其實也就是想告訴這兩口子,人是我護著的,你們對孩子也該重視點兒,還有,找婆家啥的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她可不希望還有誰再惦記她預備的兒媳婦。
薛家兩口子不是笨蛋,心里自然也有點數,換言之,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說了會兒客氣話,聊了會兒桃子的工作,薛家兩口子看得出是真高興,女兒回來了,進廠了,當然高興啊。
談到家里其他的孩子,老薛的媳婦就嘆著氣說,桃子插隊剛回來,恐怕年底又輪到三兒子了,頂多明年。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實在是舍不得啊。嫂子你不知道,我家老三才十六,明年才十七呢,桃子插隊我就整天擔心牽掛,好容易她回來了,老三要是再去插隊……”老薛媳婦期期艾艾地說,“嫂子,你說有沒有什么法子,別讓他去插隊了?”
桃子插隊的時候還沒滿十五呢。田大花心說,你現在倒是舍不得你三兒子了。
再說誰是傻的?老薛媳婦興許以前讓桃子去插隊是真無奈,而現在看著田大花關照桃子,覺得是個好機會,覺得能攀上過硬的關系了,便想順桿子爬上來,托一托姜家的路子。
田大花笑笑說:“插隊這事情,我們家平安也去了大西北插隊呢,我也舍不得啊,可是能有什么法子?現在國家領導的子女都照樣下鄉插隊。我們家平安去的時候,也就比桃子大了幾個月,都還不滿十六歲。”
“嫂子,那你說……”老薛媳婦臉色訕訕地,為了兒子卻仍舊厚著臉皮說道:“嫂子你能耐大,老薛跟我說,他是政委多年的老部下,政委跟嫂子為人最好了。嫂子你看……有沒有法子,給我家老三也弄一個招工名額?讓他招工進廠,不就不用插隊了嗎?”
“哎,我弄桃子這個名額還不知廢了多少事呢,平安參軍臨走時托付我的,再難我這當媽的也得幫他辦啊。”
兩次三番,這人還真好意思說。田大花不禁有些煩了。
老薛的這個媳婦,看起來也不比姚母強多少,只不過姚母表現更無恥無賴罷了。要不是看在桃子的面子上,老薛是姜茂松的老部下,可姜茂松的老戰友老部下數得過來嗎,她就算想管,她管得過來嗎。
老薛自己臉上也不好看,扭頭責備妻子:“你看你……我不都跟你說了嗎,你怎么凈琢磨這些有的沒的。插隊的知青千千萬,別人家的孩子能下鄉插隊,桃子也能,怎么老三就不能了?”
“我這不是……在跟嫂子閑聊起來嗎……”老薛媳婦低了頭。
“聊聊也沒啥。”田大花笑笑說,“能幫我也想幫,可是我也沒法子,我那個廠里本來新進工人就少,一年也沒有幾個,還都是退休頂班進去的。總不能我辛辛苦苦把桃子弄回來,再讓她把在這個名額讓給她弟弟吧?”
“嫂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哪敢呀。”老薛媳婦趕緊說,“桃子也是我的孩子,讓她替她大姐插隊,我心里也虧欠難受,我也就是順嘴跟你那么一聊。”
這還像句人話。
不是不想,是不敢。
老薛媳婦絕不認為自己不疼愛這個二女兒,更不承認自己偏心。
她甚至是真心實意覺得自己一樣疼愛。
她只不過是理所當然地覺得,為了病弱的大姐或者年幼的弟弟妹妹,二女兒還可以再等一等,再讓一讓,再堅持一下,再犧牲一回。畢竟,都是親兄弟姐妹呀。
其實來的路上老薛媳婦還在幻想,要是把招工名額讓給她三兒子,三兒子就不用去插隊了。以姜家的身份地位和田大花對桃子的重視,無非再耽誤一陣子,讓桃子再等一等,應該有辦法再給桃子弄一個名額,一本雙利的好事情,兩個孩子都解決了。
可田大花這人的脾氣性情,她多少有耳聞,老薛在部隊呆過,她好歹也聽說過一些,赤手空拳打過土匪,生孩子臨產還一腳踹飛特務,部隊里流傳著政委家嫂子的傳說呢。
并且了解的人都知道,姜政委對妻子十分尊重順服,家事上頭,她說話比姜茂松好使。你問問這些年,有誰惹得起她?
所以,是真不敢。
送走老薛兩口子,田大花不無感慨地跟姜茂松說:“歹竹出好筍,也幸虧薛新桃這孩子不錯。我擔心又遇上了第二個姚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