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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他們現在體力勞動少,還是什么原因,反正看看周圍,他們倆這飯量真心不行,四叔夠五十歲的人了,還一口氣吃了兩個大饅頭,等田大花和姜茂松放下筷子不吃了,四叔就把大碗里剩下的菜一口氣全吃光了,還喝光了一碗青菜粉條湯。
不愧是放開肚皮吃飯。
社員勞動者吃飯快,田大花和姜茂松吃完,四叔掃尾,等四叔吃完擱下碗,整個食堂里除了幾個老人孩子,別人都吃完了,很多人就過來找姜茂松和田大花說話,也有的過來打了招呼,就先回家休息去了,說下午還要上工呢。
四叔擱下碗,放下筷子,慢吞吞拿手擦了下嘴,就眼巴巴看著姜茂松。
姜茂松看著油乎乎灑了菜汁的桌子若有所思,一時沒反應,田大花悄悄在下邊捅了他一下,姜茂松一抬頭,看看田大花,在她的示意下把目光轉向四叔和圍了一圈的村民們。
這些都是他從小就熟悉的人,長輩,平輩,一張張幸福如意的臉。姜茂松笑笑對四叔說:
“四叔,咱們姜家村生產隊的食堂搞得非常好,飯菜也好吃,我今天吃得很飽,這都是四叔你的功勞。”
第65章 應對
食堂午飯后, 田大花和姜茂松一起回到老宅,姜茂松進了堂屋坐下休息,田大花卻跑去把家里現有的東西, 尤其是糧食之類的, 全部檢查了一遍。
老宅其實沒多少存糧, 他們一家好幾年都沒在村里種地了, 老宅里的一點存糧, 除了去年茂林結婚娶媳婦,為了辦喜宴和自家人過年,她出錢在村里買了一部分, 沒用完,還有就是三叔他們幾家給的。
這幾年田大花把田地送給了三叔、四叔和七叔三家分著種, 只要求他們負擔公糧,別的什么也不要,三家過意不去,盡管田大花說了不要, 還是會給田大花家送點兒糧食、雜糧之類的, 七叔七嬸種了他們的菜園,還會給他們一些干菜。
相應的, 田大花也會給他們帶一些城里的生活用品, 鄉下不好買的那些, 比如肥皂和花布之類的紡織品。
田大花清明、中秋和過年固定都會回來,平時村里有喜事她未必來,但如果是本家近房的長輩過世, 她基本都會回來,這幾年過年也會在老家住幾天,加上城里地方小,沒有什么存糧的地方,田大花就把現有的糧食存放在老宅里,為了防老鼠防潮,還特意在下邊搭了木架,趕在夏天梅雨季之前,委托七嬸幫她晾曬一兩次。
家有余糧心不慌,這個道理恒古不破。
平常他們在城里買糧吃為主,有城鎮居民糧食供應證,老家這一點存糧,她平常回來也會帶一些回城,帶不了那么多,偶爾還回來住,也就放在老宅里存下了。
田大花把這些糧食查看了一遍,四口袋麥子,自家縫的布口袋都不大,兩麻袋玉米,還有三口袋紅薯干,剩下一些零散的雜糧、豆子和干菜,干菜很少,基本已經被她平時帶回城里去吃了。
加上現在家里能買到的供應糧,應該能夠支撐一陣子,希望不需要太久。
“大花,你干啥呢?”姜茂松見她不肯休息,就走進來問。
“有點后悔。”田大花指著木架上的糧食說,“我之前應該多買一些糧食存著,家有存糧心不慌,也就是這幾年在城里習慣了每月買糧吃,過的大意了。現在好了,糧食都歸集體了,老百姓家里都不存一粒糧食,想買都沒處買了。”
姜茂松竟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畢竟,兩人都是十分精明警覺的人,尤其姜茂松所處的位置,他能夠了解到一些別人了解不到的東西,平時了解到的形勢,也只是動向和形勢,有所隱憂,現在親眼看到的這些事情,加上田大花的反應,便讓他隨即警覺了。
可是,誰能怎么辦?
“大花,你不用太擔心,興許只是一陣風,沒那么嚴重。再說了,我們這些人的糧食供應應該有保證的。”
部隊不能餓肚子,部隊不能亂,這個道理很容易懂。
“寅吃卯糧,你覺得這樣放開肚皮吃飯,夠吃多久?”見姜茂松沉默,田大花補上一句:“這可不是一個姜家村的事。”
她前世是經歷過戰亂的,餓殍遍地路有白骨……田大花隱隱感覺到某種醞釀的隱患。
所以她現在想的,就是怎么樣去應對,有備無患。
田大花把家里現有的糧食都看了一遍,盤算著想法子都帶回城里去,這么多糧食她跟姜茂松兩人也沒法拿完,只怕還要用到三叔的驢車。
下午,田大花便叫了三叔用驢車送他們下山,把家里的糧食全都帶上了,返回家中后便仔細收藏起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桌上做了一盤白菜燉肉,一盤炒蘿卜絲,還給老奶奶和兩個小娃娃蒸了雞蛋羹。
今天的菜是姚青竹買的,姚青竹和小東東的糧食供應也都跟家里一起,家里日子反正過得去,一家人糧票都在田大花手里,買糧食也都是田大花出錢,她也沒要姚青竹按月交伙食費,所以姚青竹覺得不能光占家里的便宜,便經常出錢買菜。
“青竹,以后伙食上節約些,你也不要經常往家里買肉買菜了,盡量買南瓜紅薯這些當飯的。”
姚青竹弄不清楚大嫂為什么突然這么安排,眼下日子不是挺好的嗎?
不過她如今跟茂林一樣,對大嫂言聽計從慣了,反正大嫂不會平白無故這么安排。不過姚青竹又想到別出去了,是不是家里缺錢了?畢竟,要養活這么一大家子。
“大嫂,你要是不讓我買菜,那我每個月就該給家里交點伙食費,咱們一家子都靠工資吃飯,長期這么下去總不行。”
田大花想了想說:“要不然,你每個月就交一點吧,你工資是42塊5,你跟小東東娘兒倆,交20塊錢,往后家里的糧食肉菜,都由我去買。”
姚青竹雖然覺得大嫂今天有些怪,不過也沒多問,以他們家的生活水平,一個月交20塊錢,已經很少了,反正她們娘兒倆這幾年日子都是大嫂安排。
田大花想著,他們家的副食品供應相對寬松一些,比城里普通工人和居民要好一些,干脆,往后能買到的副食、南瓜青菜之類就盡量買,這時節南瓜紅薯都可以當飯吃。
這樣多吃瓜菜副食,每個月的糧食供應額度,能買都少就買多少,把糧食省下來。
于是悄悄的,田大花開始攢糧食。
工人的糧油,像田大花和姚青竹,包括姜守良,每個月供應量都是44斤,這是指糧票,石頭和福妞按中學生的配額供應,每個月是32斤,小東東這樣的小兒童供應18斤,老奶奶的供應則是28.5斤。家里有個特殊人物姜茂松,他把糧油關系放到家里以后,每個月的供應證是52斤,還可以多買細糧,他的副食供應眼下還沒限量。
于是田大花每個月都按供應量的上限買,趁著眼下還寬松,能買到的就盡量買。買白米、細糧的話,一斤糧票只能買一斤,可是買雜糧、紅薯干、玉米粉,最多卻能買一斤二兩,于是她就盡量多買些雜糧。
這一個秋冬,一家人的伙食就有了些變化,以各種瓜菜和雜糧粥為主。今天南瓜小米粥,明天紅薯青菜粥,花樣多一些,一家人也沒察覺什么變化,還都挺愛吃的。
第二年,青黃不接的二三月,各地方日子就起了變化。田大花清明節再回老家上墳,三嬸就跟她說,食堂里如今開始吃紅薯葉子了。
“去年秋天,紅薯秧丟在田里沒人要,那些小的紅薯也丟在田里,說太小了不要了,現在青黃不接沒吃的了,又把田里的紅薯秧拉回來,打紅薯葉,放一些雜和面、豆餅進去煮著吃,凍了一冬天的爛紅薯也撿回來吃了,大人還好,小孩子都餓的脖子細長。”
田大花默然無語。
“你四叔,悄悄組織村民上山打獵、挖野菜。”三嬸說,“這個不能張揚出去,瞞著公社那些人,省的又說咱們給人民公社臉上抹黑。咱們祖輩靠山吃山,總歸餓不死人的。”
田大花心說,還好,靠山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