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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我娘給我帶的大紅棗,還有糖米糕、蝦婆餅,我給嫂子送去嘗嘗。”
姜茂松停住腳,回頭瞅了張二柱一眼,很想問問他,你小子到底是誰的兵啊?
“嘿嘿嘿,政委,嫂子在家的吧?”
你小子這會兒來,不就是知道她該下班了嗎?姜茂松頓了頓,招招手:“在家呢,來吧。”
張二柱背著口袋,樂顛顛跟在后頭往里走,路上遇到何參謀,伸手就掏了一包紅棗給人家,又塞了一塊不知道什么餅,然后背著口袋繼續跑。
于是乎,田大花走出廚房一看,姜茂松怎么把張二柱領來了?趕緊放下鍋鏟,把愣小子叫過來,問問他探家的情況。
然后張二柱就扯開了話匣子,家里都好,老娘身體好,老爹身體也好,大姐又給他生了個外甥,他這會兒回去外甥都長牙了,妹子找了婆家快要出嫁了,今年秋天家里收成也不錯……
“去,我跟二柱子說會兒話,鍋里菜你給翻翻。”田大花隨手把鍋鏟遞給姜茂松,姜茂松接過來進了廚房,同時盯了張二柱一眼,腹誹:
你小子哪來這么多話,跟個鄉下老婆子似的!
剛才他明明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吧,這小子就倆字:很好。田大花要是敵人,這小子一準得當叛徒。
田大花把張二柱領進客廳,他還沒坐下,就忙著放下口袋往外頭掏東西,紅棗米糕什么的掏了一大堆。
“嫂子,這個紅棗是我家樹上打的,我們那兒都種棗兒,我娘說女同志吃了最養人,你使勁吃。這個米糕,脆脆的可香了,留給福妞吃。”一轉身又跑去看老奶奶:“奶奶,我探家回來了,跟你說一聲。你嘗嘗這個蝦婆餅,我娘親手做的,你能咬動。”
部隊回來休整后,就安排了一部分戰士回去探家,回來時幾乎都是一個情形,拎著背著抱著,一堆家鄉土產,田大花這幾天已經嘗過好幾種了,從南方的各種果脯到北方的榛子、松子、山核桃。
軍營里那種朝氣蓬勃的氛圍,要不是她一個當了媽媽的女同志,田大花還真想去當一回兵。
姜茂松一邊炒菜,一邊就側耳聽著客廳里的說笑聲,他最近心情實在太好了,春風得意,看誰都高興,就連張二柱都沒那么討厭了。于是把菜炒好,裝進盤子里,他走進客廳。
“張二柱,過來一起吃飯?你嫂子炒了小咸魚,還有白菜燉粉條。”
“不了,我剛在連里開飯吃過了。”愣小子樂呵呵背起口袋,“嫂子你們吃飯,我去把這些都給他們勻了吃了。”
“二柱子。”田大花叫住他,問:“這趟回家,你娘沒給你說個媳婦啊?”
張二柱臉一紅,忸怩起來:“說了……就是……沒成。”
“怎么沒成?”
“她……膽子也太小了,躲在她娘后邊,低著頭,我轉了兩圈,都沒能看清楚她的臉。”
噗!看著愣小子忸忸怩怩的樣子,田大花忍不住哈哈笑起來,笑著問:“人家大姑娘相親當然害羞,你還沒看上,那你想找個什么樣的?”
“我也不知道……”張二柱扭著手指,臉紅脖子粗的,“起碼……大方點兒,像嫂子這樣的,大大方方的,最好跟嫂子一樣厲害點兒,我最怕那些又膽小又愛哭的姑娘家……“
姜茂松:“……“
于是姜茂松黑著臉開始攆人:“那什么……張二柱啊,你不是說要去送紅棗嗎?”
“嗯對,我得趕緊去送紅棗。”被田大花問的不好意思了,張二柱背著口袋轉身想走,田大花卻又叫住了他。
“張二柱,后天吧,后天有空沒?后天晚上,你來我家,嫂子請你吃頓飯。”
張二柱眼角往旁邊覷著姜茂松,再看田大花和奶奶都笑瞇瞇的,便佯裝沒瞧見姜茂松什么臉色,大著膽子咧嘴一笑:“行。”
等他一走,姜茂松可就不樂意了,一邊跟著田大花收拾桌子擺碗筷,一邊埋怨道:“這個愣小子,部隊食堂又沒餓著他,你怎么還請他吃飯呀。”
田大花瞥了他一眼,沒搭理,老奶奶也看了他一眼,笑他傻似的眼神:這么明顯的事情,你跟那愣小子一樣愣?
姜茂松自己也沒這經驗啊,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老半天想了想,田大花難不成要給那愣小子說媒?
姜茂松高興了,這倒是個好事情,給那愣小子找個媳婦管管他。
田大花還真是要給張二柱說媒。這年頭,軍人太吃香了,找對象招女婿,都愿意找個軍人,尤其像張二柱這樣,長得很不孬,年紀也不大,剛提干當了副連長,剛從朝鮮戰場回來的,身上還帶著戰斗英雄的光環……簡直不要太受歡迎。
田大花跟奶奶提的時候,奶奶打趣說,這孩子要娶媳婦,挑著揀著找啊。
不過讓田大花有這個想法的倒不是張二柱,而是她車間里那幫待字閨中的小女工們。
這些年青小姑娘們每天和她一起工作,整天跟在她后頭大花姐長、大花姐短的,沒結婚沒婆家的,知道她是姜政委的媳婦,尤其就住在部隊家屬大院,就更加喜歡往她身邊湊。
害羞的,湊在她身邊還不太好意思開口,大方些的,就期期艾艾地,拐彎抹角地,表達那么個意思,大花姐呀,軍營里有那么多兵哥哥,要不,那什么,你看我還沒婆家呢……
她素來的冷情冷性子,不喜歡管閑事,不是她在乎的人根本不會多管。而她真正在乎的人,至今為止也就自己一家人,也就奶奶和小石頭他們了。
前一世她大部分時間隨父兄隱居山林,相處在意的也就父兄家人,這一世她的生活,以前記憶沒覺醒,生活在種田打獵的農家,住的地方只有幾戶人家,相處的也就只有父母家人,后來嫁到姜家,不久娘家大雪進山圍獵出了事,她傷心之后也就只剩下婆家了。
后來她記憶覺醒,便把奶奶一家當作僅有的親人,當然奶奶對她也是真的好。
因此記憶覺醒后的這些年,她生活的世界差不多就是姜家村,村民們絕大多數人很好,誰對她好,她也會做出回應,但是要讓她巴心巴肺地對誰好,她沒那樣的感覺。
就比如,姜茂松吧。
至今對她來說,他也只是擺在“在乎”之外的人,生活中管點用的合作伙伴罷了。至于以后……誰知道呢,從她自己來看,難。
所以田大花還從來沒做過說媒牽紅線的事情,她沒有那么多古道熱腸。
不過進城以后,她的生活開闊了許多,雖然還是那副冷情的性子,來往認識的人卻多了,相處的人也多了,她的生活開始有了比較正常的社會交往。尤其當了個車間主任,要管的事多了,她也學會衡量考慮人際關系了。盡管還是照樣的淡漠自我。
想想,一邊沒有婆家,一邊沒有媳婦兒,牽個線,大約也沒什么不好。
被服廠的女工可能身份普通,但有一條,能進被服廠工作的,背景來歷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眼下這形勢,已經不是剛進城那會兒,剛進城那會兒千頭萬緒太忙亂,現在部隊管理也規范了,張二柱這樣的青年軍干,確定戀愛關系也要跟上頭打報告的,政治上要過硬,身份來歷不能有問題。
要是時間往后推兩年,就謝白玲那樣的,姜根保就算再迷,恐怕也通不過,頂多迷到死也不分,那他自己滾蛋,讓他退伍再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