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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地就看向田大花。掐指算來,兩人成親前只在相親時,在父母和媒人的陪伴下遠(yuǎn)遠(yuǎn)見過一面,婚后統(tǒng)共一起生活了兩個來月,白天干活晚上困覺,他其實(shí)真不是太了解自己這個媳婦。
“大花,你打的?”姜茂松問,“你還會這個?你怎么打的?”
“我會下套子,野雞野兔有時能捉到。這個野豬,算是白撿的。”
田大花還是那套說辭,她心里清楚,自己那一身怪力,隨便說出去會嚇到人的,自家人倒還罷了,傳出去未必是什么好事。
她這么想這么說,倆小孩卻不樂意了,福妞和小石頭一邊夾著野豬肉吃得滿嘴流油,一邊爭著給姜茂松講“野豬跳崖”的故事。跟三嬸講的不同,故事在三嬸嘴里就是好運(yùn)氣,到了倆小孩嘴里,生發(fā)想象一番,就變得十分兇險了。
“……他們說這野豬怕得有三百斤,獠牙這么長——”小石頭兩手比劃了一下,“太嚇人了,我媽差點(diǎn)就被它咬死了。”
“對呀對呀,幸虧大嫂跑得快,要是讓我遇上,我早就嚇哭了。”福妞也跟著比劃。
姜茂松聽了,似乎是相信了,跟其他村民一樣,他沒有懷疑的理由,畢竟田大花那么個瘦弱嬌小的年輕女人,誰也不信她獨(dú)自一人能打死野豬。
姜茂松問:“可真是夠危險的。大花,這么大的野豬,你怎么弄下山的?”
“拖不動。”田大花說,“我平常干活多,力氣大,硬拖了一段也拖不動,喊了三嬸她們跟我抬回來的。”
“你一個身單力薄的女人家,往后可不要獨(dú)自上山了,碰上野獸太危險了,哪能每次都走運(yùn)。”姜茂松認(rèn)真叮囑道,“尤其最近,輕易不要上山了,西山那邊有隊伍,要開始剿匪了,可能是部隊進(jìn)山動靜大,驚動了野豬,它才跑到這邊山上來了。”
怪不得這時節(jié)野豬從深山老林子跑出來呢,田大花心說,剿匪了好啊,好好的一片山林,誰還不想過太平日子。
“剿匪了?”奶奶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事情,西山那邊的土匪早該管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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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后正在收拾桌子,姜根寶來了,一家人忙起身招呼。
姜根保也是一身軍裝,身后跟著他家的兩個孩子。
姜根保跟姜茂松算是同宗的遠(yuǎn)房兄弟,姜根保比姜茂松大了幾歲,孩子也大一些,他一走七年未歸,閨女姜丫頭都已經(jīng)十四了,長得秀秀氣氣的,兒子姜鐵蛋也十二了。
大孩子跟小孩子不太玩得來,姜丫頭來了以后就笑瞇瞇坐在她爸身邊,鐵蛋倒是活潑些,很快就跟福妞和小石頭跑出去玩了,仨小孩跑去院外草垛旁邊捉蟋蟀。
姜根保特意帶了一包洋煙,說是孝敬姜奶奶的。
“戰(zhàn)利品,我自己都沒舍得抽。”姜根保笑著說。
當(dāng)?shù)厥怯袀€別老年婦女抽旱煙的,不過奶奶平常不抽,就說不要,讓他自己留著抽。
姜根保就遞了一支給姜茂松,兩人抽煙說話,聊一些打仗的事情,田大花和奶奶坐在一旁聽他們聊,奶奶偶爾插話問上一兩句。
“茂松,你往后怎么個打算?”姜根保問,“你養(yǎng)傷養(yǎng)了兩個多月,我聽說地方上現(xiàn)在十分缺人,也要從部隊抽調(diào)一些到地方,你打算留在地方還是歸隊?”
“服從上級安排吧。”姜茂松說。
“我看呀,你不如留在地方,眼看著仗也該打完了,全國都要解放了,我們要建設(shè)新中國啦,你又認(rèn)得字,就在地方上肯定更有作為。”姜根保嘻嘻地笑著說,“再說,你留在地方,離得近了,小林肯定是支持的。”
“咳……我服從上級安排。”姜茂松很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那什么……哈哈,我不多嘴,橫豎你自己打算。”姜根保打了個哈哈。
“什么小林?” 旁邊奶奶開口問道:
“哦,就是……一個戰(zhàn)友。”姜茂松說。
第5章 糟糠
田大花直覺姜根保的話里有某種曖昧不明的意味,這兩人在打什么啞謎呢。她還沒作聲,坐在旁邊的奶奶已經(jīng)開口問道:“什么小林?”
“哦,就是……一個戰(zhàn)友,你們不認(rèn)識的。”
戰(zhàn)友嘛,在奶奶的想法里,無非是個男的,奶奶也就沒再多問,那兩人隨即換了話題。
姜根保又坐了一會兒,天色已經(jīng)很晚,才招呼兩個孩子回家。姜鐵蛋在外頭跟福妞和小石頭玩呢,聽見大人喊,一腦門熱汗地跑進(jìn)來。
“爹,咱們這就回家?”
“叫爸。”姜根保隨手往鐵蛋腦袋上一拍,笑著罵道,“不長記性的,跟你說幾遍了?你看看小石頭,他就叫爸,你咋就改不過來呢。將來我還打算帶你進(jìn)城呢,城里都叫爸,知道不?”
“叫爸叫爹還不都一樣。”姜茂松說,“他都這么大了,跟小石頭不一樣,小石頭以前跟我不在一塊兒,又不是硬改口。”
一家人跟著送出大門,一回頭,奶奶就笑著打發(fā)福妞和小石頭去睡覺,小石頭平時跟田大花住一間屋,田大花給他靠墻鋪了一張小床,奶奶今晚卻哄著小石頭去跟茂林睡。
“奶奶,我不想跟小叔睡,我想跟我爸我媽一屋睡。”小石頭說,“小叔睡覺最不老實(shí)了,會打夢拳,還會踢人。”
“你自己睡覺就老實(shí)了?過來,我教你弄個好玩的。”茂林一伸手,把小石頭半拎半抱地哄走了。
田大花當(dāng)然明白奶奶的用意,心頭不禁涌起一絲異樣。她看看旁邊的姜茂松,他們兩人新婚兩月就分別,分別太久,久到她此刻都有些局促不安了。
回想起來,兩人婚后短暫的共同生活中,似乎還是挺好的,少年夫妻的恩愛。
田大花看著茂林把小石頭抱走去洗腳,便轉(zhuǎn)身去給奶奶打洗腳水。等她端著一盆洗腳水過來,見姜茂松正站在院里,就把腳盆往姜茂松跟前一遞。
“喏,端去給奶奶洗腳,好容易你回來了,奶奶可高興了呢。”
姜茂松接過腳盆端了進(jìn)去,奶奶正坐在床沿,一見姜茂松端著腳盆進(jìn)來,忙站起來去接,嘴里說道:“我自己來。茂松啊,你也累了一天了,受傷也才出院,趕緊回屋去睡吧。”
“奶奶,我還沒困,我陪您說會兒話。”姜茂松端了個小板凳坐在奶奶對面,看著奶奶洗完腳,忙拿洗腳毛巾給她擦干,又扶著奶奶上床。
“今天下午去給你媽上墳了?”奶奶問,“你當(dāng)年從鬼子手里逃走,家里也不知你的死活,你媽本來就是個病秧子,整天擔(dān)心掛念你,病得就越來越重了。你媳婦最不容易,她那時懷著小石頭,挺著個大肚子照顧你媽,可到底你媽的病還是沒治好……你媽一走,你爹腿又不利索,咱這一家老小的,幸虧你媳婦能干會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