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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歸臉色一下變得有些蒼白,映著那月光越發慘白,讓竇憲心中生生揪疼,可是這顯而易見的事實,他卻是不能騙他的,這人心中自己便清楚,只是不肯相信不敢面對而已。
“小歸,你覺得何為滅族?是所有活著的人全被屠盡還是這個姓氏族名從此在這個世間消失掉?”
楚歸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問這個問題干什么,這個問題有些異樣的殘忍、令人不舒服。但他還是回答道,“你是指朝廷若是攻破哀牢,便定會滅族嗎?”
“即使天子年少,該有的手段卻是一點也不少的。對待負隅頑抗的異族,這是最后的下場,要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楚歸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要直面這樣殘忍的事,對于從和平安寧的后世過來的他來說,還是太難了。
竇憲將他摟得更緊,隔著那層薄薄的褻衣,仿佛都滲過絲絲冷意一般。“但只要類牢不再堅持,全族人的性命不是沒有法子可想的。只是即使如此,再好的結果,恐怕后世也再也沒有哀牢之名了。有時候,對于很多人來說,一個源遠流長的姓氏和族民,比自己的性命倒重要得許多。”
楚歸聽出竇憲話中之意,不禁生出些希望來。“竇大哥你有什么辦法?只要能保全哀牢族民性命,我想大爹應該就不會難過了。”
“昆明諸夷應募,所圖不過利字而已。再甚者,昆明離永昌較近,希圖在哀牢被滅后能在永昌或占地或取財。但昆明諸夷也不過是歸服朝廷的異族,他們終也懂得兔死狐悲、唇亡齒寒的道理,因而以利誘之,以理曉之,以勢迫之,只是保全哀牢族民的性命,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若要如此,更難的是你要勸服哀牢族民放棄很多難以放棄的東西,這些東西有時比奇珍異獸、金銀珠寶更難放棄。”
楚歸覺得竇憲的主意可行,一時激動,不禁坐起身來,“我懂你的意思。不過只要能保全族民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些不全是沒有希望的。只是要說服昆明夷,眼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竇憲用被子將楚歸裹好,頗有些無奈道,“此間天亮,你又怕冷,別著涼了才好。”說著臉上溫柔的表情又變成了一種張揚的自信,“至于昆明諸夷的事,交給我便好。雖如今我也只是被天子任命的普通的郎官,不過竇家在我掌控之下,要做到也并不是很難。”親了一下楚歸嘴唇,繼續道,“你只要說服你大爹和你大爹的族民便好。”
楚歸聽出了他話中的自嘲之意,心知這人本就并非池中之物,只是即使生于世家大族,卻也命運多舛,久經沙場,卻空負定疆逐虜的愿望。他忍不住拿手輕輕撫著竇憲的背,將嘴唇貼到那人唇上,安慰似的吻著。
夜色消融,月光輕紗似的灑著的地上,只剩兩個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注1:見《后漢書 南蠻西南夷列傳第七十六》。歷史上哀牢叛變有記載,但是原因自是沒有的,后面的是俺根據歷史記載和哀牢情況作出的其中一種猜測而已。
☆、32.建武舊事
楚歸將竇憲的主意通過飛鴿傳書傳給了他大爹,比他想象中簡單得多的是,他大爹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意見,關于勸說哀牢族人的事情,交給他便行了,竇憲若是能幫忙說服昆明諸夷,感激不盡。
越巂郡治所邛都離益州郡昆明城有六百里左右,楚歸以為竇憲勸說昆明諸夷,要連夜加急往昆明地去,可是過了好幾日,也沒有動靜,竇憲反倒在邛都的別院里顯得有些悠哉游哉,與往日并沒什么不同。
他心里詫異,將疑惑問了出來,竇憲卻讓他不要急,只要靜待便可。不日昆明諸夷集結完畢,便要往哀牢進軍,楚歸心里怎能不急。雖然他倒是信竇憲的能耐的,可是火燒眉毛,不容他有一絲僥幸。竇憲瞧他一副急得團團轉卻又隱忍的樣子,像只小貓一樣,不厚道地覺得有點好笑。
沒幾日,別院真來了幾位不速之客,瞧裝扮不像是漢人。
竇憲在別院水榭的亭子中見了他們。
邛都相當于現在西昌一帶,氣候濕熱,植被比蜀地更為茂盛厚大。竇憲的別院幾乎是京中竇府的三個大,設計不拘一格,并非傳統的中軸遞進庭院設計,而是在前院的三分之一處,有一道十分大的湖泊橫貫而過,在后院三分之一處,有一道間落式地削山屏障。這架勢,一看便是天高皇帝遠、偏僻富饒之地的大手筆。
湖邊種著許多似芭蕉的水生植物,這時節也還開著花,那花又肥又大,黃的白的紫紅的,很是熱情豪放。這水生芭蕉長得也十分茂密,再加上一些水草蘆葦之類,那水榭亭子幾乎便被掩映其中,從外面很難看清。
如今已是深冬時節,若是在京城,早已冷得不行,但此地仍很溫暖,仿若春秋。
亭子周圍掛著一層輕紗,可以擋著飛蟲,那輕紗隨著過水的微風縹縹緲緲,楚歸坐得靠后些,那輕紗起起落落從他身上拂過。他想著怎么也要在外人面前端著點,便沒敢動,不想那番夷看得他眼睛都有些直了。
其中一名番夷以為楚歸只是啥孌童之類,畢竟中原好男色,他也是有所耳聞的,他涎著臉湊上前道,“從來只道中原多美女,不知連這男人可都長得這般......”
沒等話說完,只見案上一震,未及看清,那番夷便“哎喲”一聲倒了下去,接著一個啥東西飛出亭外“噗”地落水聲,速度太快,眾人也沒看清是啥東西。
回過神來才發現竇憲面前的桌案上少了一個茶杯,那倒下的番夷落了兩顆門牙,在巨大的沖擊力之下都沒來得及吐出來,便吞了下去,真真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那為首番夷不禁面色一凜,肅然道,“手下無狀,沖突大人了,愿打愿罰,悉聽尊便。”
楚歸也被竇憲這一手震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便聽竇憲問他道,“小歸,你想怎么處置這人?”<script>chapter1();</script>